文：王凡

來源：棱鏡（ID：lengjing_qqfinance）

“沒有想到，在一個富裕的國家有一天會連孩子的奶粉都買不到。”6月初
，家住美國新澤西州的陳芳（化名）對作者表示
，孩子剛5個月的她
，正在四處求購嬰兒配方奶，“哪怕加價也可以，但周圍的超市都跑遍了，貨架幾乎都是空的。孩子斷糧比自己斷糧更揪心。”

“周圍的美國當地人都在通過親戚朋友跨州求購，搶個奶粉要發動一個村，甚至專門有人‘打飛的’出境墨西哥去人肉背奶回美。”陳(chen)芳(fang)說(shuo)，群(qun)友(you)們(men)互(hu)相(xiang)打(da)趣(qu)，如(ru)今(jin)簡(jian)直(zhi)像(xiang)在(zai)研(yan)究(jiu)走(zou)私(si)一(yi)般(ban)。陳(chen)芳(fang)在(zai)多(duo)個(ge)社(she)交(jiao)平(ping)台(tai)上(shang)發(fa)布(bu)了(le)求(qiu)助(zhu)信(xin)
，最(zui)終(zhong)通(tong)過(guo)外(wai)州(zhou)的(de)朋(peng)友(you)從(cong)其(qi)他(ta)新(xin)生(sheng)兒(er)父(fu)母(mu)手(shou)中(zhong)購(gou)得(de)兩(liang)盒(he)奶(nai)粉(fen)。

“不知道這樣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她無奈的說。

美國“數據彙集”公司對零售商嬰幼兒配方奶粉庫存的跟蹤數據顯示，在5月22日-29日期間，美國全國的配方奶缺貨率攀升至73%以上，在加州、佛州、路易斯安那等九個州的配方奶粉缺貨率甚至達到90%。

此時距離“奶粉荒”引起美國白宮關注已達數周。5月18日，美國總統拜登曾援引《國防生產法案》要求增加奶粉供應，並指示聯邦機構使用五角大樓的飛機，加速從海外向美國運送配方奶粉。

“但似乎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陳芳表示。

美國“奶粉荒”成(cheng)為(wei)大(da)疫(yi)情(qing)時(shi)代(dai)下(xia)
，美(mei)國(guo)消(xiao)費(fei)品(pin)供(gong)應(ying)鏈(lian)短(duan)缺(que)和(he)供(gong)求(qiu)失(shi)衡(heng)的(de)一(yi)個(ge)側(ce)影(ying)。問(wen)題(ti)短(duan)期(qi)難(nan)解(jie)的(de)背(bei)後(hou)
，亦(yi)有(you)美(mei)國(guo)配(pei)方(fang)奶(nai)市(shi)場(chang)被(bei)巨(ju)頭(tou)壟(long)斷(duan)供(gong)應(ying)鏈(lian)缺(que)乏(fa)彈(dan)性(xing)、美國生育率前景堪憂以及政府應急協調失靈等長期問題。

01

意外增長的生育率和突然關閉的工廠

作者走訪多家超市，顯示配方奶貨架大多為空，並貼有雅培自動召回部分產品的通知。

美國雪城大學供應鏈教授帕特裏克·彭菲爾德（Patrick Penfield）對作者介紹說，今年2月，全球配方奶巨頭雅培在密歇根的一處工廠因為細菌感染引發工廠關停和產品召回，被認為是此輪“奶粉荒”的導火索。

“雅培在全美配方奶市場中占據關鍵份額
，沒有其他嬰兒配方奶粉公司有足夠的產能來取代。盡管被停工的工廠在6月初已經複工，但仍需要 6-8 周的時間才能生產出足夠的嬰兒配方奶粉來逐漸滿足市場需求。”他說。

2月17日，美國食品及藥物監督局（FDA）曾宣布
，正調查4名嬰兒感染克羅諾杆菌和沙門氏菌事件的投訴，其中兩人身亡。FDA稱，據報告
，這4名(ming)嬰(ying)兒(er)均(jun)食(shi)用(yong)了(le)美(mei)國(guo)雅(ya)培(pei)公(gong)司(si)在(zai)密(mi)歇(xie)根(gen)州(zhou)斯(si)特(te)吉(ji)斯(si)工(gong)廠(chang)的(de)奶(nai)粉(fen)。此(ci)後(hou)
，雅(ya)培(pei)開(kai)始(shi)自(zi)願(yuan)召(zhao)回(hui)相(xiang)關(guan)嬰(ying)兒(er)配(pei)方(fang)奶(nai)產(chan)品(pin)，並(bing)宣(xuan)布(bu)關(guan)閉(bi)廠(chang)房(fang)以(yi)配(pei)合(he)新(xin)一(yi)輪(lun)的(de)檢(jian)測(ce)。

美國食品及藥物監管局（FDA）通過郵件回複稱，2022 年 1 月 31 日至 3 月 18 日期間，FDA人(ren)員(yuan)測(ce)試(shi)中(zhong)發(fa)現(xian)

，密(mi)歇(xie)根(gen)州(zhou)工(gong)廠(chang)的(de)環(huan)境(jing)子(zi)樣(yang)本(ben)對(dui)阪(ban)崎(qi)克(ke)羅(luo)諾(nuo)杆(gan)菌(jun)呈(cheng)陽(yang)性(xing)，但(dan)奶(nai)粉(fen)成(cheng)品(pin)對(dui)該(gai)細(xi)菌(jun)成(cheng)陰(yin)性(xing)。工(gong)廠(chang)最(zui)終(zhong)在(zai)關(guan)停(ting)近(jin)四(si)個(ge)月(yue)後(hou)，得(de)以(yi)重(zhong)新(xin)開(kai)放(fang)。

“疫情期間的原材料短缺
、交通運輸延長、人力短缺等問題本身就讓配方奶從工廠到貨架時間拉長。”彭菲爾德對作者表示，但此輪美國奶粉荒最大的瓶頸是“產能”。當占市場份額四成的雅培突然關閉工廠，其他廠商並沒有及時填補供應短缺
，“因為產能是昂貴的，包括機器、勞動力、新建工廠等等。但如果沒有確定性的銷量，額外的產能投入並不劃算”。

美國在疫情期間意外上漲的生育率被認為隻是“曇花一現”

，讓美國配方奶生產方不敢貿然為了短期搶占市場擴大產能，背上負債。

“疫情給美國生育率帶來意外波動。”長期研究美國人口問題的谘詢公司“人口情報”首席信息官萊曼·斯通（Lyman Stone）對作者分析稱，疫情剛開始的2020 年
，美國的出生人數顯著下降，但在疫情第二年即2021 年，出生人數的反彈勢頭強勁。“與 2020 年相比，2021 年的出生人數增長了 2% 以上，創14年來最高增長。”

盡管美國生育的長期趨勢走向萎縮，但2022年，也就是進入疫情第三年之後，美國的生育率預計將再增長2-3%。“十多年來，出生人數沒有增長這麼多。因此，市場出現了相當大的混亂。”

在生育率暫時上升的同時
，萊曼·sitongtanyan，zhiyenvxingdezengjiayijishengyunianlingtigaodengduoyinsuyingxiang，meiguodemuruweiyanglvquezaijiangdi。yejietongshibufenguiyinyuxinguanyiqinghoudaozhideyiliaoheshehuizhichitixidebengta。tebieshizai2020年3月開始，各州因為疫情先後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後hou
，新xin產chan婦fu住zhu院yuan時shi間jian被bei迫po縮suo短duan
，並bing因yin為wei擔dan心xin新xin冠guan傳chuan播bo，往wang往wang草cao草cao出chu院yuan，尚shang未wei和he嬰ying兒er建jian立li母mu乳ru喂wei養yang。出chu院yuan後hou的de哺bu乳ru輔fu助zhu等deng社she會hui支zhi持chi體ti係xi也ye受shou限xian於yu遠yuan程cheng輔fu導dao而er形xing同tong虛xu設she，上shang述shu所suo造zao成cheng的de母mu乳ru喂wei養yang困kun難nan問wen題ti
，在zai美mei國guo低di收shou入ru群qun體ti中zhong尤you為wei明ming顯xian。

“母乳喂養率下滑
，意味著每天需要為嬰兒生產數百萬卡路裏的配方奶粉。”萊曼·斯通對作者表示
，“也就是說，在嬰兒配方奶被召回之前，生產商就已經在麵對需求增加。”

但dan在zai需xu求qiu增zeng加jia麵mian前qian
，擁yong有you最zui大da產chan能neng的de關guan鍵jian工gong廠chang卻que因yin為wei安an全quan事shi件jian關guan停ting數shu月yue，其qi他ta競jing爭zheng對dui手shou也ye礙ai於yu市shi場chang前qian景jing並bing未wei積ji極ji補bu位wei。市shi場chang調tiao節jie失shi靈ling下xia，新xin手shou父fu母mu隻zhi能neng麵mian對dui空kong蕩dang蕩dang的de貨huo架jia。

數據彙集公司調查顯示

，全美的配方嬰兒奶缺貨率在1月節節攀升，在5月初達到43%。該公司數據顯示截至5月29日
，加州等部分州的缺貨率攀升至90%。

02

          “買槍比買奶粉還容易”         

馬斯克在推特上分享一條關於美國生育率持續下滑的圖表，顯示2021年生育率繼續低於2.1的更替水平，並配文稱
，過去50年，美國出生率一直低於最低可持續水平。

美國配方奶公司並未積極響應市場需求變化的背後，是美國嬰兒配方奶市場被政府集采深刻影響，導致創新不足、供應鏈缺乏彈性的長期問題。

矽穀新興奶粉創新企業Bobbie創始人勞拉·莫迪(Laura Modi)通過公開信呼籲，“我wo們men過guo於yu依yi賴lai少shao數shu幾ji家jia公gong司si和he生sheng產chan基ji地di來lai支zhi持chi嬰ying兒er喂wei養yang。當dang前qian的de危wei機ji證zheng明ming，美mei國guo的de嬰ying兒er配pei方fang奶nai供gong應ying鏈lian缺que乏fa彈dan性xing。國guo會hui應ying重zhong新xin評ping估gu進jin入ru壁bi壘lei，以yi鼓gu勵li創chuang新xin。”

根據美國財富雜誌的統計，在過去六年裏，美國幾乎沒有新配方奶品牌進入市場

，例外之一就是Bobbie。創立於2018年的Bobbie在2021年通過和具有生產配方奶許可的營養公司Perrigo合作推出了“歐洲配方”的奶粉。

除了因為嬰兒配方奶產品本身麵臨強監管之外，美國農業部推動的WIC集采計劃，也在幾十年間無形中塑造了該市場巨頭壟斷，行業壁壘難破的現狀。

WIC 是由美國聯邦政府撥款的社會福利計劃，受益群是孕產婦及5suiyixiaertong，chuletigongmianfeishiwu
，haiyoudingqideyingyangzixun。yingerpeifangnaiyeshiqizhongdeyixiangfuli。meiguodegezhoukeyitongguogongkaijingbiaodefangshihetedingdeyingyouerpeifangnaishengchanshangqiandinghezuoxieyi，shouyizhekelingqudaijinquanzaizhidingdechaoshihuolingshoudiangoumaijicaimingdanneizhidingpeifangnaipinpaichanpin。

研究顯示，2004-2006年間，大約六七成的嬰幼兒配方奶均通過WIC計劃進行銷售
，也就是意味著一旦進入集采名單，就鎖定可預見的市場份額。

美國經濟研究中心（ESR）的研究報告顯示，從90年代中期開始

，美國嬰幼兒配方奶市場就因為集采變得高度集中。2008年，共有三家製造商占據98%的市場份額，分別是生產Similac的雅培
，生產Enfamil的美讚臣和生產嘉寶的雀巢
，當時的市場份額分別是43%，40%和15%。根據2022年聽證會上更新的數據，如今這三家在美國配方奶中的市場份額幾乎沒有太大變化。

在三巨頭基本保持穩定份額的同時
，是美國嬰兒配方奶市場規模增長停滯不前。2019 年，美國嬰兒配方奶粉市場規模為 36.53 億美元，預計到 2027 年將達到 58.11 億美元，2021 年至 2027 年的複合年增長率為 5.8%。但要知道，2007年，美國嬰兒配方奶粉市場銷售額就已達到 35 億美元。需求見頂下，美國嬰兒配方奶市場巨頭更重守成。

相比之下

，美國槍支市場卻在需求推動下

，產量逐年擴大。美國煙酒槍炮及爆炸物管理局（ATF）發布的報告顯示

，美國每年的槍支製造量從2000年的390萬支增長到2020年的1130萬支。美國國內對半自動手槍的需求正在以有記錄以來最快的速度增長
，手槍產量已經從每年300萬支飆升至550萬支左右。

近期，美國NBA金州勇士隊球星達米恩·李曾公開評價


，當下的美國“買槍比買奶粉還容易”。

03

囤奶粉和囤口罩一樣平常了

截至發稿，作者查詢美國百貨公司的網站發現，多款嬰兒配方奶顯示缺貨，且在24小時內限購兩瓶。

至於為什麼大量並未依賴政府補貼的新手父母也選擇集采名單中的奶粉品牌，家住紐約市的方新（化名）duizuozhebiaoshi，fuchankehuoerkeyishenggengqingxiangyuxiangxinshengmuqinjieshaojicaiminglushangdepinpai，yizuodaoyishitongren。yidanxinshengeryijingjiechulemouzhongpeifangnaihou，huannaikenengyinfadechangweibushifengxian，yerangxinshengerfumubuganmaoranchangshiqitanaifen。chucizhiwai
，yanjiubiaoming
，chaoshihuolingshoushangdianyehuiyinweiquedingxingpianxiangweijicaiminglushangdedapinpaitigongzhanshikongjianhetunhuokongjian，erhulveqitapinpai。

環環相扣，讓Bobbie等創新奶粉品牌難以破局。雖然在“奶粉荒”期間，該品牌收獲了關注度和意外需求
，但創始人勞拉·莫迪坦言自己的公司能力有限，無法滿足源源不斷的額外問詢，將關閉新用戶通道
，隻能為此前已注冊的會員提供幫助。

公開信中，她同時提出
，應增加美國配方奶的生產渠道

，並給藥監局增加預算以縮短審批時間，“所有新的嬰兒配方都需要經過審核程序以滿足安全性和有效性

，但過去幾年來，審核時長從90天延長至180天而影響關鍵創新品的上市”。

“不應該由父母來尋找解決方案。”莫迪表示。

麵對輿論施壓，美國總統拜登已經在五月中旬會見多家消費品代表推動增產，並推出多項特殊政策，包括加大海外進口，以緩解“奶粉荒”的壓力。但外媒預測，即便雅培已在6月初逐步恢複產能，在7月中旬之前，新手父母們仍需自尋門路，各顯神通。

家住紐約州的梅琳達（化名）表示，自5yuechuyilai，yijingxiguanyuzaishangbanjianxishuaxinfujindaxingliansuoshangdiandewangzhan，yidanchuxianhuopinshangjiajiulikexiadanfukuan
，xuanzedaodiantiqu，limarangjiarenkaichequchaoshi，zhidaoluodaiweian。“隻要還沒拿到手上
，中間的每一個環節都提心吊膽，沒想到買個奶粉，買出了股票抄底的刺激感。”

梅琳達坦言，在多次搶購成功後
，購買的配方奶粉可能已經超出了孩子所需要的量，但是總是擔心不夠吃。“萬一周歲之後，孩子不習慣換成喝牛奶呢
？萬一幾個月後供應還是沒有辦法緩解呢，就像曾經的廁紙、口罩一樣
，被疫情裏的物品短缺嚇怕了。”

如梅琳達般在疫情中養成囤貨式購買習慣的消費者並非孤例。類似的消費者越多
，意味著供需失調更難達到平衡點。

“我的預產期在兩個月後，但我現在已經開始為孩子出生後沒奶喝而感到焦慮了。”一位準媽媽對作者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