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杜都督
來源:鳳凰生活報告(ID:PhoenixLifestyleRpt)
人類的本質,就是感到要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在我們逐漸習慣被各種新式奶茶包圍的時候,突然傳來一條噩耗:
一點點,好像要倒閉了?

當然,商家很快就辟謠了。
但一時間,各路早就開始投身別的奶茶品牌的網友,開始回頭懷念這位老朋友曾經的好。
“我們一點點,要減肥的時候能減肥;

煮起來料足;

甚至有博主測評,它還不含植脂末……

奶茶界失去一點點,就像是四郎失去了純元。
可到如今,“一點點”三個字,好像已經變成了前互聯網時代的沫子,被風一吹幾乎就要飄出人們的視線。
而如果你足夠敏銳,也許就能發現:
不少曾經我們排隊搶購的網紅奶茶店,都悄悄消失了。
01
台式奶茶的黃金5年
現在,你已經很難再見到走在街上、人手一杯奶茶的漂亮女孩了。
最初,奶茶還是植脂末的代名詞,稍微上點檔次的,還是帶一絲苦味的港式奶茶,平平無奇的地下鐵是當時的老大哥。而離現在最近的台式奶茶的啟蒙,還源於“我想把你捧在手心”的優樂美,和“繞地球2圈”的香飄飄。滾燙的開水,兌著加了無數糖的植脂末,就著周傑倫的臉喝下去,心裏全是甜絲絲。

直到貢茶一聲炮響,為中國大陸帶來了“芝士奶蓋”這種神奇的食物。
茶麵飄一層濃鬱、鹹香的奶蓋,先用小口啜掉奶蓋,直到上唇變成乳白色,再一口一口,將下麵的茶一飲而盡。
憑借著喝了一口就忘不掉的奶蓋,貢茶和皇茶,站上了奶茶排行榜頂端,門口排著長隊,隻為了那一口鹹香。
雖然價格賣到了15塊,但大家也願意買單,無他,唯有一種想法:食物的意識像是一種潘多拉魔盒,打開就不能再合上。自此,奶茶四大派開始形成。
排在隊首向我們走來的,是“加奶加配料濃鬱派”,主打一個“別人卷奶蓋,我來卷配料”。以“黑糖鹿丸鮮奶”為招牌,標誌是個鹿頭的“鹿角巷”以黑糖出名,冷牛奶攪拌熱珍珠,堪比奶茶dirty,立刻晉升當年大網紅。
厝內小眷村的“絹豆腐”,傳說中是“抿一下就能在舌尖化掉的口感”,我有個朋友,專門因此跑了一趟南方;
那時候的每家奶茶店,都幾乎有自己獨屬的“網紅隱藏菜單”。
當時的年輕女孩,微博id都叫“波霸奶茶三分甜”、“奶茶波波七分糖”,主打一個甜絲絲、糯唧唧、奶fufu。

當年的果茶巨頭,還叫鮮果時間,招牌是一桶拎著就嫌沉、喝也喝不完的果茶桶,量大又便宜。
雖然換成水果能買更多,但是誰家女孩逛街,願意拎著3個橙子4個梨呢?快樂檸檬,客單價不超過15塊錢,說著拳頭產品是手打檸檬茶,但別的奶茶也做,能和前者共同霸占一條小吃街。
他們都以兩塊錢的冰淇淩做引流,實則店裏各種奶茶都賣,單價不高、純純走量,一風靡就是一個小縣城。以燒茄子起家的蜜雪冰城,在雪王形象還沒有病毒傳播的時候,已經是小鎮青年的快樂化身。
因為隻需要小幾十萬就能加盟,這樣的甜蜜和快樂來之太容易,主打一個“他不嫌我窮,我也不嫌他土”。
剛被裁員的社畜,也能讓自己眼淚pia噠pia噠掉進不含糖的茉莉清茶裏……
你說別的奶茶店都卷,我們小雪也隻是不發威,什麼芋泥、啵啵、果茶、純茶,我們蜜雪冰城都是要啥來啥,隻是最大的優點,就是便宜。
在你以為蜜雪冰城已經夠便宜的時候,世界上還有一種叫甜啦啦的品牌打破了底線。在一線人看不見的隱秘角落,普通人有自己的平價快樂。

對牛奶過敏,幾千年都喝植物泡水的中國人,好像一瞬間被創造出了一種愛好,就是奶茶。
而作為一種新消費趨勢,它的存在更代表一種新東西在萌芽:它聽起來太虛,但是本質還是那句,“人應該對自己好一些”。畢竟生活裏除了必修題,也有選修題可以做,你即使吃了米飯,也可以喝奶茶。因為甜是淩駕於一切味道之上,人最能感到快樂和安心的觸感。
02
網紅奶茶店,怎麼突然就不行了?
在上一個時代中,我們掛在嘴邊的奶茶,早就慢慢淡出了曆史舞台。
2021年,一點點開出4000家門店,風頭一時無兩;
原本出現在商場最顯眼的一樓、隨處可見街邊的一點點,現在都悄悄縮小了門臉,悄悄收縮了範圍。
連我那個當初最大夢想,就是“要回老家開一家一點點加盟店,打過電話對方婉拒了”的朋友,也一年沒有碰過一點點了。
2019年,貢茶那時候還是奶蓋茶的領導品牌,然而經過幾輪正版盜版之爭,正版“四雲奶蓋貢茶”,大陸隻有33家。
當年鹿角巷深圳開業,門口立起“排隊5小時”的牌子。它隻存在了一年,就已經撤店。在打假7000多家盜版店、維權花費上億後,鹿丸鮮奶的味道,遺憾地越來越少被人嚐到了。

你還記得那個風靡一時,把想問的問題寫在蓋子、以占卜為噱頭的“答案茶”嗎?
成立之初,答案茶的小視頻有超過4億的點擊量,成立一年在全國開出超過400家門店。
一項研究報告顯示,54.9% 的受訪者,最常消費的新茶飲單價區間為 11元-20 元,熱衷於光臨中端茶飲品牌。
那些我們可以常喝的品牌,在我們剛剛養成習慣以後就不見了。你不知道它怎麼來的,就像你不知道它怎麼離開的一樣。中端市場表現一般,高端市場的奶茶品牌,照樣不太好過。
當年皇茶消失,搖身一變品牌升級成為了喜茶,號稱為“滿意度最高的奶茶店”。
最火的時候,喜茶開到任意一家城市都要上同城熱搜,漂亮的年輕男孩女孩排隊2個小時打底,隻為了買一杯30塊的奶茶。
“奈雪的茶”緊隨其後,這家門店麵積很大、兼賣麵包、身段昂揚不肯輕易開分店,和喜茶一起,守在大商場一層巨大透明的玻璃窗前。
然而在消費市場疲軟、不接受天價奶茶後,高端品牌,也已經失去了原來的“價碼”——自從去年2月喜茶宣布降價,很快奈雪的茶緊隨其後。
價格是由市場影響的,30塊時代的結束,標誌著大家對高價奶茶的厭倦。
曾經,買一杯某雪某喜,加脆波波、加芋圓、加奶蓋,加到杯子裝不下,拍張照片發在朋友圈裏,補一句“好吃到翹jojo”,就能獲得別人的傾羨。
現在的喜茶,卷到需要和fendi聯名,消費者隻有露出象征著奢侈的黃色袋子,才擁有了一些社交幣的屬性;
而奈雪被逼無奈,隻能和薄盒APP一起搞“範特西音樂宇宙”,靠著周傑倫的CD,打一筆感情牌,才能再次收獲社交圈的地位。
這個世界就像巨大草台班子覆蓋下的一場熱鬧,風吹起來的時候大家都好,等到風消失的時候,才看到到底誰在裸泳。
而最後,經過一首“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的洗禮,熙熙攘攘轟轟烈烈的奶茶市場,也隻剩下了小雪還在屹立不倒。畢竟,當風頭散去,熱錢離開,大家發現4塊錢就能滿足生活需求的,沒必要花30塊大洋。而奶茶作為社交門檻提高後,留下的,隻會更接近生活本質。
如果我們把目光錨準在一個地理位置上,那會清楚地看到這種變遷——
在北京東三環合生彙商場,日均客流量超過了15萬人次的地方,充滿了年輕的男孩女孩。在2019年,它的地下一層,靠近地鐵站的地方矗立著一家coco都可,每次線上點單,都要排20分鍾左右。而2023年,這家店早就在幾輪變化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茉酸奶。2023年的前半年,最火的健康飲品是茉酸奶,不管健不健康,至少心理上有個“這是酸奶”的安慰;
逛得起商場的中產,喜歡人手一杯blueglass,要的就是上麵堆滿元素周期表的養生buff,這叫防猝死套餐;
提前二十年養生的大學生,早就在中藥店開好了酸梅湯,擰開保溫杯,把又澀又苦又安全的液體噸噸吞下;
打工人在地鐵上已經點好了9塊9的瑞幸,在北京的冷風中小口啜飲。
一邊催眠自己“驢也這樣給自己打鞭子”,一邊暗暗下決心:要學韓國人,還是得喝冰美式……有調查數據顯示,2023年有10.6%的茶飲消費者表示未來消費頻率減少。
雖然今日茶百道明日霸王茶姬,書亦燒仙草下去還有古茗,南有茶顏北有茶話弄,看起來奶茶的賽道上從來不缺後來者。但是對消費者來說,“新式茶飲”並不是隻有“奶茶”這一種選項,而“對自己好點”,也並不是要隻喝小甜水。
各大酸奶品牌開始冒頭,椰子水已經變成了中產標配,檸檬水獲得了投資,這些背後都指向今年唯一的流行標:健康。
或許在上個時代,甜是一種重要的情緒價值表達,那現在的人,比起甜,更想活著。在9塊9咖啡大戰卷生卷死,瑞幸的醬香拿鐵刷爆朋友圈的那一刻,給消費者帶來的是人生第一口茅台。
因為,在以前,這片朋友圈刷屏土壤,是屬於奶茶們的。截至今年月,瑞幸開出了13273家門店,庫迪門店也超過了6000家,顯然,這是屬於咖啡的時代。

我有一位朋友說,咖啡和奶茶代表了兩種人格,代表的是甜蜜、安全、無公害,咖啡則象征著搞錢、專注、目標堅定。
一旦生活把你推向了第二種人,那第一種口味,也隻會是調味品。新銳的奶茶品牌“霸王茶姬“,先是一條宣傳片把“姬”這個名字演繹到極致,再開始買一送一大肆鋪開市場;

喜茶和奈雪也不閑著,10個月內聯名超過了28起,茶百道、益禾堂緊隨其後,應聯盡聯;
社交平台的軟廣,也不僅僅局限於哪個牌子的什麼單品好喝,大家甚至開始討論,哪個牌子的包裝袋好用,在家當紙巾盒、上班能當包、下班能泡腳……
在物欲社會,人的經曆是隨著消費流動的,而我們花費的每一分錢,都在為想要的生活買單。
或許在看到那些已經遠離視線的奶茶品牌時,我們心頭一瞬間會有與舊友重逢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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