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穗穗

來源：企鵝吃喝指南（ID：qiechihe）

前段時間
，我們在某寶上閑逛時，發現了一款神奇的固體飲料：

明明是“福建三明特產”，卻又標榜“上海老味道”。年代感十足的紙盒包裝
，拆出來是白色小方塊，加上熱水就能衝出一杯咖啡……

這款“咖啡茶”是什麼來頭
？它跟上海、福建都有什麼關係？我們好奇研究了它的身世，沒想到
，卻挖出了一段中國近代咖啡的傳奇故事。

01

中國第一家華人咖啡行的誕生

故事要從民國說起。

清末民初
，上海作為通商口岸
，已經出現了一些咖啡館。早期的咖啡館主要是外國人在經營
，咖啡豆呢
，大多是通過洋行進口。

後來，外國移民越來越多
，一些中國人也開始欣賞咖啡館的“異國情調”
，上海咖啡館生意日漸繁榮起來。

1935年，一個在洋行工作過的舟山小夥子張寶存，就瞄準了這波咖啡浪潮，辭職創業，開出“德勝咖啡進口行”。

這是第一家中國人創辦的咖啡行。在此之前
，咖啡進口、烘焙大多由外商把持，而出於成本考慮
，市麵上常見咖啡豆也以越南的羅布斯塔為主，品質不算太好。

而張寶存想辦法從巴西
、危地馬拉、也門等產地進口生豆，還自學烘焙

，在工廠裏多番打樣、測試，調整出風味比較穩定的拚配豆，出售給各家咖啡館。因為品質不錯
，定價也合理，漸漸在上海做出了一些名氣。

德勝咖啡行的進貨單

就在德勝創立兩年後
，中國發生了一件大事：

七七事變爆發
、淞滬會戰打響，上海的港口全麵封鎖
，原本依賴海運的咖啡豆通通斷貨，原本七八角一磅的咖啡豆，出價到一百多元一磅都很難買到。

沒想到這場危機，卻成了德勝咖啡行的轉機：

張寶存此前從海外訂購的兩櫃咖啡豆，恰巧趕在港口封閉之前到港
，手握珍貴貨源的他
，一躍成了上海咖啡的熱門供應商。

張寶存也沒有囤積居奇
，哄抬物價
，而是借此擴大銷路
，打響名聲。1940年的廣告上可以看到，上海的國際飯店、沙利文咖啡館等幾十處時髦場所
，都有出售德勝的產品。

咖啡豆生意興隆，張寶存還做起了“自營渠道”。他注冊自家的C.P.C咖啡品牌（“張寶存”的韋氏拚音Chang Pao Cheng首字母縮寫），並在靜安寺路上，自家的烘豆廠附近，開出了C.P.C咖啡館。

店裏提供時髦的虹吸壺現煮咖啡，也賣自家的豆子和咖啡粉——現在流行的“自烘焙咖啡館”


，張寶存老早就開得風生水起了。

1944年
，他被推選為咖啡館業同業公會的理事長。同年12月
，又在淮海中路開出C.P.C分店，供應“冰淇淋咖啡”這樣的“網紅單品”，上海不少導演、明星也常常拜訪。

說到冰淇淋咖啡，那不就是阿芙佳朵嘛！

抗戰勝利後
，咖啡價格大漲，很多咖啡館的一杯咖啡要賣到一千八百元，但C.P.C隻售五百元，性價比超高，自然成了滬上頂流咖啡館，張寶存也被報刊稱為“上海咖啡大王”。

02

國產咖啡薪火相傳

此後十年間，德勝咖啡行堪稱上海咖啡的風向標，不僅實力雄厚
，名聲響亮
，還把持著各種少見的貨源。

1948年，它受國民政府委托
，加工了一批美國戰略剩餘物資中的咖啡豆
，還獲得許可，在南京西路總店中售賣。

1956年，第一批在雲南種植的咖啡豆上市，也首先運到上海
，在德勝咖啡行加工
，據說出品不輸進口的巴西豆。

但很快
，中國咖啡迎來了低穀期：

在特殊年代的文化氛圍下，咖啡被扣上了“資字頭”帽子，全國的咖啡製造商幾乎盡數消失
，唯有一個例外：由德勝咖啡行，與另兩家製造商合並而成的國營上海咖啡廠。

作為全國僅存的一家咖啡廠，在最艱難的時代，它依然在頑強延續著國產咖啡的點點微光。

zhaopaichanpinshihongsetieguanzhuangdekafeifen，maihuiquyongshabubaozhe，zaigangzhonghuozilizhuchengkafei。hewandetieguanyeyaoxiganjingbaizaibolichuli，shihenyouqiangtiaodezhuangshi。

再後來，咖啡豆供應愈發緊張，聽裝咖啡粉也成了奢侈品，上海咖啡廠的主要產品
，變成了這款咖啡茶：

yongtebiebianyidekafeidoumochengfen，peishangtangfen，zhuangrumojuyachengyidakuai，hongganzhihouzaiqiechengfangfangzhengzhengdexiaokuai，kaishuiyichong，jiunenghuodeyibeihesedetianyinliao。

這(zhe)樣(yang)的(de)咖(ka)啡(fei)，當(dang)然(ran)談(tan)不(bu)上(shang)什(shen)麼(me)風(feng)味(wei)，據(ju)喝(he)過(guo)的(de)人(ren)回(hui)憶(yi)，比(bi)起(qi)咖(ka)啡(fei)，它(ta)衝(chong)出(chu)來(lai)的(de)味(wei)道(dao)更(geng)近(jin)似(si)板(ban)藍(lan)根(gen)。但(dan)放(fang)在(zai)當(dang)時(shi)
，也(ye)是(shi)一(yi)種(zhong)聊(liao)勝(sheng)於(yu)無(wu)的(de)安(an)慰(wei)。

“咖啡茶”這個產品，其實也不是上海咖啡廠的發明。早在1930年代，上海市麵上已經有類似的速溶產品，其中以三星咖啡製糖廠出品的“鵝牌咖啡茶”最為出名。

在公私合營時，德勝咖啡行也曾短暫歸屬三星糖果廠。而到了1960年，三星糖果廠響應國家支援工業建設的號召，整個廠搬遷到了福建三明。

上海咖啡廠接起了三星的傳承，繼續在上海生產咖啡茶，而三星食品廠，則把鵝牌咖啡茶帶到福建市場
，做成了當地出名的老字號。

當時小朋友身體不舒服，家長常常會衝一杯咖啡茶解“積食”。也有嘴饞的小朋友，會冒著挨打的風險偷拆一塊
，把甜甜的外殼舔著當糖吃。

甜中帶苦的上海老味道，就這樣刻進了福建人的童年回憶，直至今日
，依然是那段特殊年代的鮮活見證。

03

讓雲南咖啡更好喝一點

咖啡茶的故事講到這裏本該結束
，但我們發現
，從德勝咖啡行開啟的國產咖啡史，還有一段奇妙的後續。

1980年代，在改革開放的風潮下

，雲南咖啡產業獲得政府支持，嚐試重新起步。

為了做出更好喝的雲南咖啡，雲南農墾商業公司咖啡廠來上海考察

，隨後聘請張寶存出任公司的技術顧問。

也許是看到了雲南咖啡發展的潛力，也許是出於“做好中國咖啡”的信念
，時年70的張寶存，對此事非常熱心：

他去雲南待了三年，幫助改進烘焙技術
，提升咖啡口味，改進包裝，打開了雲墾咖啡的銷路。

他把雲南咖啡帶到上海，請幾位美國人盲品
，對方還以為是進口咖啡
，可見咖啡品質的提升頗有成效。

據ju說shuo，張zhang寶bao存cun還hai在zai雲yun南nan創chuang辦ban了le一yi家jia雲yun嶺ling咖ka啡fei公gong司si
，但dan在zai辦ban公gong室shi意yi外wai毀hui於yu大da火huo之zhi後hou，他ta返fan回hui了le上shang海hai。他ta在zai雲yun南nan帶dai領ling過guo的de團tuan隊dui
，據ju說shuo後hou來lai參can與yu創chuang辦ban了le本ben土tu品pin牌pai“後穀咖啡”，一度是國內最大的速溶咖啡原料供應商。

晚年的張寶存隨子女移居美國，但直至生命末尾，他在病榻上依然懷著一個夢想：要攢一筆資金
，回到上海，重新創辦一家自己的咖啡公司。

張寶存於1992年在美國去世，這個夢想最終沒有實現。

但dan是shi，曾zeng經jing播bo下xia的de國guo產chan咖ka啡fei種zhong子zi，如ru今jin已yi在zai各ge地di生sheng根gen開kai花hua，而er當dang年nian在zai外wai商shang環huan繞rao下xia突tu圍wei而er出chu
，引yin領ling浪lang潮chao的de本ben土tu品pin牌pai，直zhi至zhi今jin日ri仍reng有you動dong人ren的de回hui響xiang。

當年的三星糖果廠
，已經改名為三明食品廠
，依然在生產包裝樸實的鵝牌咖啡茶
，見證幾十年來的懷舊味道。

上海咖啡廠如今歸屬光明集團

，從2021年開始，陸續開出了幾家“上咖咖啡館”。

圖/光明食品集團

店裏賣紅色包裝的上海牌咖啡
，也用麥乳精
、樂口福（同樣是上海咖啡廠的拳頭產品）做老上海風味十足的咖啡。招牌上的SINCE 1935

，正是德勝咖啡行創立的年份。

圖/光明食品集團

而當年在德勝行加工過的雲南咖啡豆，如今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國際賽事中接連得獎
，在國內登上越來越多精品咖啡館的豆單
，既有精心引種
、培育的瑰夏，也有適合本土的新品種薩奇姆、卡斯蒂羅……

雖然最早的德勝、C.P.C已不存在，但“讓中國咖啡更好喝”的信念
，總會在一代代人手中，薪火相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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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國潮溯源. 城市會客廳-吳問東西. 2025

胡守訓口述、章斯睿采訪整理. 老上海咖啡館點滴. 史林, 2009(B05):3.

陳文文. 1920-1940年代上海咖啡館研究. 上海師範大學2010年碩士論文

欣風.從“C.P.C”到“上咖”.上海輕工業,2024,(04):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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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 一代咖啡大王的傳奇人生. 舟山日報. 2024

老克勒必去的“國民記憶”咖啡店回來了？加樂口福
、鹽汽水的咖啡你喝過嗎？. 新聞晨報周到APP. 2022

王海. 【獨家老照片】1956，德勝咖啡往事. 上觀新聞.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