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根在新鄉和許昌這樣的三四線城市，有一家神奇的商超，名叫胖東來。
這家名字普通甚至有點土氣的商超，名氣遠不如國際連鎖的家樂福、沃爾瑪，也比不上本土的永輝、華潤、物美，但在新鄉和許昌人的心中，胖東來就是YYDS，美譽度一騎絕塵。2015年胖東來由於店鋪到期想撤出新鄉，全市請願，驚動市長挽留；疫情初期，顧客為了進店選購，排了百米長隊，美名傳到了河南之外。
胖東來被外界貼上眾多標簽：“一家從不內卷的商超”，每周二不開門營業，隻為了讓員工休息好；“零售界海底撈”，買不到什麼東西可以專門給你進貨，不想要了任意退換，出現服務問題賠償包你滿意；“良心企業”，社會責任感極強，疫情初期進價賣貨，老板帶頭捐款，洪災來臨收留被困群眾，組織員工參與救援。
關於胖東來的種種神奇，在互聯網上以碎片化的方式流傳著，在胖東來的官方網站上放著董事長於東來的語錄：“胖東來是一所學校，而非一個企業。”而在胖東來企業文化的宣傳裏，“愛和自由”赫然在目，於東來反複告訴員工，要熱愛生活，要快樂自己，才能成就他人，要發自內心地喜歡，才能創造美好，才能有幸福人生。
這(zhe)些(xie)並(bing)不(bu)像(xiang)一(yi)家(jia)現(xian)代(dai)企(qi)業(ye)所(suo)展(zhan)現(xian)的(de)樣(yang)子(zi)，讓(rang)許(xu)昌(chang)和(he)新(xin)鄉(xiang)之(zhi)外(wai)的(de)人(ren)無(wu)法(fa)窺(kui)見(jian)胖(pang)東(dong)來(lai)神(shen)秘(mi)麵(mian)紗(sha)背(bei)後(hou)的(de)真(zhen)實(shi)麵(mian)貌(mao)，更(geng)無(wu)法(fa)理(li)解(jie)胖(pang)東(dong)來(lai)這(zhe)些(xie)行(xing)為(wei)的(de)商(shang)業(ye)動(dong)機(ji)。在(zai)競(jing)爭(zheng)激(ji)烈(lie)、利潤率低的實體零售業，胖東來長盛不衰的商業密碼是什麼？這麼受歡迎，胖東來又為何走不出河南甚至到不了鄭州？
帶著這些好奇，我們來到許昌，想看看這家“共產主義企業”究竟是什麼樣子。
01
“零售界的海底撈”
四年前，河南駐馬店的王璐到新鄉上大學。大一暑假回家，她在一個教育機構兼職。閑暇之時，同事問起她，“你在哪裏上學？”王璐告訴她，在新鄉。就像條件反射一樣，同事立馬對她說起胖東來：“一個非常好的商場，畢業這麼久了，我還是很想念。”
這是王璐第一次聽到胖東來的名字，當時她並不理解這樣莫名其妙的誇讚。
很少有商超能和某個城市的市民產生這樣厚重的情感聯係，胖東來似乎做到了。這家建立於1995年的商超開了12jiageleimendian，xuchanghexinxiangshipangdonglaidedabenying，danshichuzhelianggechengshiwai，pangdonglaimeiyouzaiqitachengshikaikenguoxindelingdi。guimoxianzhilepangdonglaidemingqi，danyupangdonglaiyouguandegushihaishihuishibushiyiyizhongshenmierchuanqidezitailiuchuankai。
2017年，小米的CEO雷軍專程到許昌胖東來參觀學習，雷軍用“朝聖”laixingrongzhetanglvcheng，zhehuoxushiwangluoshangzuizaoduiyupangdonglaiderenke。dandabufenshihou，pangdonglaiyijitadechuangshirenyudonglai，doubaochizheyizhongshenmigan，zhishizaihulianwangshang，buduanyoulaiziyonghudekuazan。
消費者小毛的媽媽買了胖東來的被罩，一直放著沒拆開，半年後拆開發現顏色不喜歡，去退換竟然成功了；市民虎虎告訴每日人物，自己在超市和男朋友打鬧時不小心打倒了一瓶紅酒，希望賠償，但被售貨員拒絕了，“售貨員還賠笑，希望我們不要放在心上”；新(xin)鄉(xiang)人(ren)李(li)億(yi)在(zai)外(wai)地(di)上(shang)大(da)學(xue)，身(shen)體(ti)不(bu)好(hao)的(de)母(mu)親(qin)自(zi)己(ji)去(qu)胖(pang)東(dong)來(lai)購(gou)物(wu)，晚(wan)上(shang)打(da)電(dian)話(hua)，李(li)億(yi)問(wen)她(ta)怎(zen)麼(me)把(ba)水(shui)果(guo)蔬(shu)菜(cai)提(ti)上(shang)車(che)的(de)，母(mu)親(qin)說(shuo)工(gong)作(zuo)人(ren)員(yuan)看(kan)她(ta)比(bi)較(jiao)吃(chi)力(li)，幫(bang)她(ta)一(yi)路(lu)推(tui)車(che)下(xia)樓(lou)，把(ba)購(gou)物(wu)車(che)推(tui)到(dao)商(shang)場(chang)外(wai)靠(kao)近(jin)車(che)道(dao)的(de)地(di)方(fang)，幫(bang)她(ta)把(ba)菜(cai)拎(lin)上(shang)車(che)才(cai)走(zou)。
在zai網wang絡luo上shang，流liu傳chuan最zui廣guang也ye是shi最zui誇kua張zhang的de一yi個ge案an例li與yu西xi瓜gua有you關guan，如ru果guo消xiao費fei者zhe吃chi了le西xi瓜gua覺jiao得de不bu甜tian，可ke以yi拿na去qu退tui換huan。甚shen至zhi有you人ren覺jiao得de電dian影ying不bu好hao看kan，也ye能neng夠gou退tui回hui50%的票價。
在去許昌胖東來時代廣場店的路上，每日人物問司機師傅：“胖東來和萬達哪家生意更好？”師傅大聲說：“萬達比不上胖東來！”
從(cong)外(wai)表(biao)和(he)內(nei)裏(li)裝(zhuang)潢(huang)看(kan)，胖(pang)東(dong)來(lai)時(shi)代(dai)廣(guang)場(chang)店(dian)似(si)乎(hu)很(hen)難(nan)讓(rang)人(ren)覺(jiao)得(de)這(zhe)是(shi)能(neng)夠(gou)顛(dian)覆(fu)萬(wan)達(da)廣(guang)場(chang)的(de)商(shang)超(chao)。一(yi)大(da)棟(dong)連(lian)體(ti)的(de)米(mi)色(se)建(jian)築(zhu)，缺(que)乏(fa)新(xin)式(shi)商(shang)業(ye)綜(zong)合(he)體(ti)的(de)設(she)計(ji)和(he)美(mei)感(gan)。內(nei)裏(li)也(ye)沒(mei)有(you)複(fu)雜(za)的(de)設(she)計(ji)，有(you)點(dian)像(xiang)小(xiao)時(shi)候(hou)住(zhu)在(zai)鎮(zhen)上(shang)的(de)百(bai)貨(huo)大(da)樓(lou)，每(mei)一(yi)層(ceng)有(you)明(ming)顯(xian)的(de)區(qu)域(yu)劃(hua)分(fen)，除(chu)了(le)超(chao)市(shi)和(he)直(zhi)營(ying)的(de)店(dian)鋪(pu)外(wai)就(jiu)是(shi)入(ru)駐(zhu)的(de)商(shang)家(jia)。
danzaishangchangrukou，yikuaidianzidapingmuxiyinlewodezhuyi，shangmianzhanshiledangtiansuoyoushoumaideshucaiheshuiguoanquanjiancejieguo，zheshiwocongweijiandaoguode。erzailingyigechukou，pangdonglaihuijiangzuijindesuoyouguketousuyongdazibaozhanshichulai。biruyougekesuanlishi，yigegukegoumaiqiandaoyuanchunzhengchayoujiezhangyubiaojiabufu，suihoudaozongfuwutaitousu。zhepingchayoudebiaojiashi9.9元，但是小票顯示的是19.8元，多了近10元。事後，胖東來的處理結果是，為這名顧客發放了500元投訴獎。
▲胖東來入口處的食品安全檢測信息。鄔宇琛/攝
在胖東來部分商品類別上，貨架上直接標出了進貨價和零售價，利潤多少一目了然，還把產地、進jin貨huo商shang電dian話hua都dou寫xie在zai標biao簽qian上shang。對dui於yu那na些xie沒mei有you的de貨huo，隻zhi要yao到dao官guan網wang留liu言yan，胖pang東dong來lai就jiu會hui為wei顧gu客ke單dan獨du采cai購gou，而er且qie本ben身shen產chan品pin的de豐feng富fu度du也ye不bu輸shu大da牌pai連lian鎖suo超chao市shi，還hai做zuo了le不bu少shao自zi營ying品pin牌pai。
這種購買前後周到細致有耐心的服務，讓胖東來被冠上“零售界海底撈”的名頭，在新鄉和許昌建立起赫赫聲譽，還通過互聯網傳到了河南之外。
02
“愛與自由”
是什麼讓胖東來的服務如此極致而又不討嫌？
走進胖東來，不難發現這裏的“傳教”氣質。從時代廣場店入口走到胖東來超市區，“自由”和“愛”這一對富有價值感的詞彙被印刷在垃圾桶、停車杠和牆壁上，幾乎無處不在。在胖東來的官方網站上，“FREEDOM&LOVE”被奉為企業文化信仰指導標準。這套文化從內到外，支撐著胖東來與消費者、社會產生更多的商業外的聯係。
在網絡上，胖東來最為人熟知的另一大傳言是，胖東來要求員工不得加班，一旦發現，就扣5000元。不過一位員工向每日人物否認了這個誇大的罰款規則，隻說大部分門店上班時間為9:30-21:00。但有一個事實，胖東來至今保持周二閉店的習慣。這項政策從2011年開始實施，門店周二輪流閉店，一年過後，胖東來所有門店都同時閉店。2016年9月，胖東來周二暫停閉店，2018年，周二閉店的習慣又恢複，一直延續至今。
胖東來宣稱：“我們的員工及管理人員工作實現全年綜合休假一百三十天以上，實現每個工作日不超過6個小時！接近歐洲的工作狀態！”
林海衝是胖東來的一名售貨員，18歲高中畢業，他就來胖東來工作，至今已有4年時間。去年春節期間，胖東來為員工們放了40天的假期，比往年多了10天tian，並bing且qie規gui定ding一yi定ding要yao長chang途tu旅lv行xing。林lin海hai衝chong第di一yi站zhan去qu了le麗li江jiang，第di二er站zhan去qu了le蘭lan州zhou。他ta有you一yi台tai單dan反fan相xiang機ji，在zai麗li江jiang拍pai了le很hen多duo照zhao片pian。發fa到dao朋peng友you圈quan時shi，配pei文wen是shi“幸福的意義”。
在(zai)來(lai)胖(pang)東(dong)來(lai)前(qian)，張(zhang)燕(yan)在(zai)另(ling)一(yi)家(jia)超(chao)市(shi)當(dang)過(guo)銷(xiao)售(shou)員(yuan)，那(na)時(shi)候(hou)一(yi)星(xing)期(qi)隻(zhi)休(xiu)息(xi)一(yi)天(tian)，有(you)時(shi)候(hou)還(hai)不(bu)休(xiu)息(xi)。回(hui)憶(yi)起(qi)那(na)段(duan)日(ri)子(zi)，她(ta)覺(jiao)得(de)心(xin)情(qing)壓(ya)抑(yi)。在(zai)胖(pang)東(dong)來(lai)工(gong)作(zuo)，已(yi)離(li)婚(hun)的(de)她(ta)感(gan)覺(jiao)到(dao)周(zhou)圍(wei)都(dou)是(shi)家(jia)人(ren)。她(ta)說(shuo)起(qi)了(le)一(yi)個(ge)故(gu)事(shi)，有(you)一(yi)次(ci)孩(hai)子(zi)考(kao)得(de)不(bu)太(tai)好(hao)，張(zhang)燕(yan)特(te)別(bie)生(sheng)氣(qi)，和(he)孩(hai)子(zi)大(da)吵(chao)了(le)一(yi)架(jia)。回(hui)到(dao)公(gong)司(si)，她(ta)和(he)同(tong)事(shi)們(men)聊(liao)天(tian)，“她們會開導我說，‘你可以換種方式跟他說，你當時考試沒考好？是不是信心不足？’”這讓她很感動，“我來這裏是不是為了錢而掙錢，我是為了幸福和快樂而掙錢。”
在於東來的東來講堂裏，分享的大多是積極向上、成就幸福生活的主題。林海衝說，胖東來每個月都會進行2-3次的培訓，培訓的內容可能與零售有關，但大多數時候，可能是超出零售的，比如愛情和婚姻。他記得有一次培訓說的是買房，“如果一個人買房，這件事情是個負擔，但兩個人一起承擔，這件事情會非常順利。兩個人得有共同的話題，才能一直幸福下去”。
張燕則記得一場培訓上，講師說“在婚姻裏，不要束縛對方，要給對方自由”。judelizishi，laogonghelejiuhuidaojia，youxienvshengkenenghuidachaodanao，wenniqunaerle，danshizheshihouqishiyinggaixiangeitayixiexingjiudeyinliao。lihundetayouxieganga，“有時候會覺得思想有點太開放了，境界跟不上，但開導一下也是好的”。
這(zhe)些(xie)培(pei)訓(xun)全(quan)方(fang)位(wei)展(zhan)現(xian)出(chu)於(yu)東(dong)來(lai)本(ben)人(ren)的(de)價(jia)值(zhi)觀(guan)，或(huo)者(zhe)他(ta)想(xiang)傳(chuan)遞(di)給(gei)員(yuan)工(gong)的(de)價(jia)值(zhi)觀(guan)，他(ta)覺(jiao)得(de)企(qi)業(ye)要(yao)想(xiang)經(jing)營(ying)好(hao)，不(bu)能(neng)隻(zhi)解(jie)決(jue)具(ju)體(ti)的(de)問(wen)題(ti)以(yi)求(qiu)生(sheng)存(cun)，還(hai)要(yao)帶(dai)領(ling)員(yuan)工(gong)往(wang)哪(na)個(ge)方(fang)向(xiang)去(qu)發(fa)展(zhan)，教(jiao)員(yuan)工(gong)怎(zen)樣(yang)做(zuo)人(ren)，怎(zen)樣(yang)做(zuo)事(shi)，怎(zen)樣(yang)規(gui)劃(hua)自(zi)己(ji)的(de)生(sheng)活(huo)。比(bi)如(ru)他(ta)會(hui)說(shuo)：“真正地愛一個人是讓對方因為自己而輕鬆、而快樂、而自由、而美麗......希望給很多男人分享如何做一個完整的男人、成熟的男人、魅力的男人，當你懂得什麼是真正的男人，會覺得太有力量了！”
“在胖東來的員工都認同胖東來的核心價值，而如果不認同的人一定是不幸福的。”林海衝說。
鄭州大學商學院教授周陽敏從2006年(nian)開(kai)始(shi)調(tiao)研(yan)胖(pang)東(dong)來(lai)，他(ta)把(ba)胖(pang)東(dong)來(lai)視(shi)為(wei)一(yi)個(ge)長(chang)期(qi)的(de)觀(guan)察(cha)目(mu)標(biao)，一(yi)直(zhi)持(chi)續(xu)到(dao)現(xian)在(zai)。他(ta)認(ren)為(wei)胖(pang)東(dong)來(lai)之(zhi)所(suo)以(yi)是(shi)胖(pang)東(dong)來(lai)，與(yu)其(qi)企(qi)業(ye)文(wen)化(hua)有(you)著(zhe)重(zhong)要(yao)關(guan)係(xi)。“胖東來對於員工的管理方法都是很樸實的。員工對於公司的維護，對於產品的質量的維護和把控，都是發自內心的。”
▲胖東來提倡“自由”與“愛”。鄔宇琛/攝
03
分配與效率
胖pang東dong來lai有you時shi會hui舉ju辦ban胖pang東dong來lai遊you學xue班ban，組zu織zhi外wai地di企qi業ye深shen度du學xue習xi胖pang東dong來lai的de發fa展zhan曆li程cheng和he企qi業ye文wen化hua在zai管guan理li實shi踐jian中zhong的de運yun用yong，其qi中zhong有you從cong馬ma斯si洛luo需xu求qiu層ceng次ci理li論lun分fen析xi人ren、商品和管理之間的關係。
在胖東來，晉升的機會是“民主”的。據官方網站上於東來本人的說法，基層管理是競聘製，五個人競選部門主管，那就這五個人決定，不會有內幕。2020年7月初，胖東來時代廣場店負責低溫奶的班長孕休，班長的崗位需要有人頂替，所有人都可以拿著演講稿去競選，包括林海衝，“我們講究公開民主”。
於東來也有一些對胖東來管理理念的闡釋：“真心成就別人，不要讓你的團隊背著包袱去做事，讓團隊輕鬆地去做經營，結果真的非常好，沒有不好的。”zheshipangdonglaiduiyuangonghao，rangyuangongyouzunyandigongzuodeyuanyin，meiyoulehouguzhiyou，meiyouleguoduodeyuwang，yuangongjiuhuitatashishijinxinjinliquzuoshi，xiaolvjiugaole。“我們一個人的工作效率可能要比這個行業高不止一倍，甚至更高，所以這樣算下來人力資源的費用還是低的。”於東來坦言。
而除了文化上的關懷和周二閉店、假期多這種福利，胖東來真正留住員工的，還是相對較高的工資。
據自媒體正和島的整理，胖東來董事長於東來曾在抖音直播時自述，自己從2002年開始，拿出80%的利潤分給員工。這一數字有多種說法，據南方周末報道，一名前高管透露胖東來的利潤分配機製為“三三三”，每年的利潤裏，30%用於社會捐獻，30%用於下一年的墊付成本，剩下30%按照級別分給所有員工。
於東來曾經透露過他的“分錢”秘訣，“因為分了錢，大家都非常真誠地投入，你怎麼要求他們都會去做”。十(shi)幾(ji)年(nian)前(qian)，於(yu)東(dong)來(lai)與(yu)兩(liang)個(ge)零(ling)售(shou)行(xing)業(ye)同(tong)行(xing)交(jiao)流(liu)，幫(bang)他(ta)們(men)想(xiang)辦(ban)法(fa)解(jie)決(jue)員(yuan)工(gong)流(liu)失(shi)率(lv)過(guo)高(gao)的(de)問(wen)題(ti)，給(gei)出(chu)的(de)建(jian)議(yi)就(jiu)是(shi)把(ba)利(li)潤(run)拿(na)出(chu)來(lai)分(fen)掉(diao)，一(yi)個(ge)企(qi)業(ye)調(tiao)整(zheng)後(hou)當(dang)時(shi)就(jiu)虧(kui)損(sun)了(le)，但(dan)是(shi)到(dao)了(le)年(nian)底(di)，反(fan)而(er)比(bi)往(wang)年(nian)賺(zhuan)得(de)更(geng)多(duo)。“在生存階段，最起碼要讓員工感覺到希望，不需要是很有體麵的工作，但要讓這份工作能滿足他的需求，讓他感覺幹得值，有奔頭。”於東來說。
林海衝透露了自己的工資計算方法，以去年為例，一個月的績效同比2020年的績效，超出的話，工資就會漲，“撐死是120%，沒有超的話，保底也有5000元”。而據河南省統計局最近一次收入報告，全省私營單位的年平均收入為46733元，這意味著月平均收入還不到4000元，胖東來員工的收入遠超出這一標準。
在許昌、xinxiangzheyangdesansixianchengshi，fangjiabuxiangzhengzhounamegao，yemeiyougengduohaodejiuyejihui，pangdonglaidexinzidaiyufeichangyoujingzhengli，zaitongxingyeneigengshitianhuaban，gaodaoyuangongjihumeiyoutiaocao、zhuanxingdeniantou，yerangyuangongnengtatashishidiweiguketigongzhoudaoxizhidefuwu，haodefuwudailaigukedexinren，erxinrenzerangpangdonglaideshengyichangjiubushuai，jibianjiagebibiedeshangchaoguiyidian，dangdirenyegengyuanyiqupangdonglaigoumai，erzhezhongwendingpangdadekeliu，yourangpangdonglaizaijinhuoshiyoulegengdadeyijiaquan，fanerjiangdileshangpinchengben，xingchengzhengxiangdexunhuan。
於東來深知利潤薄弱的零售行業賺不了大錢，但隻要提供給員工相對高的工資，和額外的福利，比如超出一般社會標準的個人就醫、買房補貼、ewaijiaqideng，jibuhuigeishangchaozhezhongqiangxianjinliuyetaizaochengguogaoderenlichengbenyali，younenggeiyuangongzugouderenshengshiwuguanhuai，rangtamenchanshengxingfuganheguishugan，laiweichiyuangongdewending。
穩定的團隊，穩定的服務質量，穩定的客群，穩定的營收和利潤，讓胖東來在許昌和新鄉沒有敵手，屹立不倒。
▲胖東來生活超市果蔬貨架。圖/視覺中國
04
大哥
“胖pang東dong來lai目mu前qian的de機ji製zhi，我wo覺jiao得de跟gen董dong事shi長chang於yu東dong來lai本ben人ren是shi直zhi接jie相xiang關guan的de。像xiang這zhe種zhong服fu務wu業ye，本ben質zhi還hai是shi老lao板ban文wen化hua，這zhe個ge企qi業ye家jia從cong內nei到dao外wai透tou露lu出chu來lai的de，一yi種zhong不bu可ke言yan傳chuan的de東dong西xi。”周陽敏和於東來接觸過多次，直言於東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盡管農民出身，沒什麼文化，但是確實“感覺非常好”。
於(yu)東(dong)來(lai)和(he)員(yuan)工(gong)的(de)關(guan)係(xi)，強(qiang)調(tiao)家(jia)庭(ting)的(de)觀(guan)念(nian)，是(shi)一(yi)種(zhong)家(jia)文(wen)化(hua)的(de)泛(fan)化(hua)。家(jia)文(wen)化(hua)下(xia)的(de)胖(pang)東(dong)來(lai)，人(ren)們(men)互(hu)相(xiang)稱(cheng)呼(hu)不(bu)用(yong)職(zhi)位(wei)，而(er)是(shi)稱(cheng)哥(ge)和(he)姐(jie)，大(da)哥(ge)便(bian)是(shi)於(yu)東(dong)來(lai)。林(lin)海(hai)衝(chong)和(he)張(zhang)燕(yan)也(ye)見(jian)過(guo)於(yu)東(dong)來(lai)，他(ta)們(men)說(shuo)，於(yu)東(dong)來(lai)時(shi)不(bu)時(shi)就(jiu)會(hui)到(dao)超(chao)市(shi)裏(li)轉(zhuan)轉(zhuan)，跟(gen)員(yuan)工(gong)們(men)打(da)聲(sheng)招(zhao)呼(hu)，問(wen)問(wen)情(qing)況(kuang)。盡(jin)管(guan)很(hen)難(nan)進(jin)行(xing)深(shen)層(ceng)次(ci)的(de)交(jiao)流(liu)，但(dan)在(zai)他(ta)們(men)眼(yan)裏(li)，大(da)哥(ge)是(shi)和(he)藹(ai)可(ke)親(qin)的(de)。
於東來是地道的許昌人，隻上了七年的學。1990-1991年，於東來因為倒賣煙兩度被捕，那年過後，他負債30萬元。直到1995年，胖東來的前身望月樓胖子店開張。這期間，他得出了自己的思考：“真誠對待顧客，靈活地經營，不欺騙顧客。”
▲於東來講述企業理念。圖/胖東來文化宣傳視頻截圖
被胖東來忠實顧客常常提及的故事是，1996年3yue，taihaiweijishi，yudonglaisanxiongdizengpaoqubeijinggeizhongguohangtianjijinhuijuanlejiwanyuan。houlai，meidaoguonanshike，zuoweiqiyedepangdonglaihezuoweidongshichangdeyudonglaizongshihuizhanchulai。wenchuandizhenshi，pangdonglaixianhoujuankuanle750萬元左右的物資和資金到災區，董事長於東來組織了200名員工救援隊到達地震現場救援。去年，胖東來對外公布了1000萬wan的de首shou批pi捐juan款kuan項xiang目mu，在zai洪hong災zai期qi間jian，蔬shu菜cai也ye按an照zhao成cheng本ben價jia銷xiao售shou。據ju新xin鄉xiang廣guang播bo電dian視shi台tai的de消xiao息xi，董dong事shi長chang於yu東dong來lai第di一yi時shi間jian帶dai領ling企qi業ye員yuan工gong在zai一yi線xian參can與yu救jiu援yuan。在zai後hou來lai的de一yi個ge新xin聞wen視shi頻pin裏li，於yu東dong來lai穿chuan著zhe軍jun大da衣yi和he救jiu生sheng服fu，卷juan著zhe褲ku腿tui，站zhan在zai的de渾hun濁zhuo的de泥ni水shui裏li，對dui著zhe鏡jing頭tou擺bai著zhe手shou拒ju絕jue了le采cai訪fang。
任何近似於這樣的時刻，他都保持著一種在場證明。在描繪胖東來時，絕大多數媒體都會提到於東來的小學學曆，但鮮有人說出塑造“大哥”的不隻是農民身份。在一些官網的內部回憶資料裏，於東來曾說自己從1999年就開始接觸家樂福，但後來“看了盧梭的《懺悔錄》，特別喜歡法國的浪漫，英國的紳士，意大利的唯美，美國的自由”，“其實我們不知不覺都成了工具人，自己把自己活成了奴隸”。
於東來不是完全沒有“黑曆史”，那是“自由過了火”的時候。2017年，大哥在胖東來的“東來隨筆”欄目發布了自己下體帶有馬賽克的裸照，配文“讓自己保持個性、自由、善良的狀態......我知道這才是最好的自己！”事後，胖東來對澎湃新聞回應，“這是公司內部的事，沒什麼好回應的”，而帖子下有上萬條內部員工的評論。
pangdonglaideguanliwenhuahendachengdushangjiushiyudonglaibenrenjiazhiguandewaixian，zaizhegegongsitashijueduidehexin，danshitadecunzaiyexianzhilepangdonglaixiangyigegengdaguimodexiandaiqiyezhuanbian，tajiuxiangyigebaobanyiqiededajiachang，daizheyibangxiongdijiemeizaixinxianghexuchangzhelianggemeishenmeduishoudedifangguozhexiaofujiandeanyishenghuo，meiyoujingliguozhenzhengshichangdeshunxiwanbianheshangchangdecankujingzheng，meiyounengdayingzhangdetuanduihegengkexuejianquandezhidu，pangdonglaiyehuigenzhetayirongjurong、一損俱損。
05
下一個胖東來在哪？
無論如何，胖東來是成功的。但有一個問題始終伴隨著胖東來：為什麼不走出河南？這樣不內卷且高福利的零售模式不值得帶給更多的外地市民麼？
周陽敏認為，胖東來在許昌和新鄉的經營情況其實有“明星經濟”的味道。90年代就在許昌發家的胖東來在當地消費者眼裏已經有了情感依賴，但放在別的城市能不能再成為明星，他很難下結論。
拿消費者可以任意退貨舉例，在一個經濟還算良好、市shi民min素su質zhi不bu錯cuo的de中zhong等deng城cheng市shi，因yin客ke戶hu無wu理li退tui貨huo造zao成cheng的de損sun失shi往wang往wang是shi十shi分fen有you限xian的de，但dan能neng給gei消xiao費fei者zhe帶dai來lai非fei常chang強qiang烈lie的de安an全quan感gan和he信xin任ren感gan，增zeng強qiang了le到dao店dian消xiao費fei的de意yi願yuan，也ye美mei化hua了le胖pang東dong來lai的de形xing象xiang，商shang品pin明ming示shi進jin價jia和he利li潤run也ye是shi同tong樣yang的de作zuo用yong。
▲圖/胖東來文化宣傳視頻截圖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把它現在的經營模式複製到鄭州，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周陽敏告訴每日人物，胖東來在早期鎖定了四線城市的中高端人群，提供好服務、好產品、gaozhiliang，tadedingweihejiageshipipeide。danzaiyixianchengshi，pangdonglaidefuwujizhiyuyixianchengshidechaoshifuwujizhibupipei。yibeishangguangshenweili，tamendedaxingshangchaoshiyongdeshihuiyuanzhidengfuwujizhi。ciwai，zaixuchang，pangdonglaixingchengleyidingchengdudelongduan，yougaolirunquzhichengtadefuwujizhi，erzaiqitachengshi，pangdonglaikenengyemeibanfazuodao。
簡單說，如果胖東來進入一個新城市，打價格戰、便宜賣東西可能比極致的服務更容易吸引消費者。
zhishaozaishidaiguangchangdian，pangdonglaidedechanpinqueshidingjiajiaogao。pangdonglaiyuangonglinhaichongshuo，zaichaoshi，meigeshouhuoyuandoufuzebufenhuojia，zhebufenhuojiayouzijijingyingguanli，batashizuozijideshengyi，zaicaigoushangdouyoushouhuoyuanwancheng。zaozai2001年，胖東來就發起了幾家河南本土的零售企業組成“四方聯采”，zaicaigouduanjianqingchengben。zaishangpinhuojiashang，keyikandaolaizishijiegeguodeshangpin，youdabufenjinkoushangpinzaigaoduanshangchaodouhennanjiandao，danzaipangdonglai，guangshixuegaozheyizhongleijiuyoushijizhongpinpai。
而此外，胖東來還建立了有自有品牌。據周陽敏的表述，這些自有品牌價格偏高，數量可能占到超市的1/5，而利潤上能占到一半。現在在小紅書上，可以輕鬆地找到胖東來自營的各種網紅蛋撻、麵包和蛋糕，它們份量大、口味好，即使定價稍高，卻也貼切反映了服務帶來的增值。這些經營上的策略都為胖東來的服務機製提供了支持。“這不是秘密，這是所有超市的共性。”周陽敏說。
雖然胖東來的神話並非人工創造的，但周陽敏也覺得胖東來與神化的形象亦有差距。他還記得去許昌調研時，有大爺大媽偷偷告訴他，“他（於東來）變了”。他猜想，產品質量的變動、價格的上漲都可能在影響消費者的口碑。
pangdonglaicongbujihuifenxiangtamendeshangyelinianheguanlizhidu，zaishangchangli，shibushijiuhuiyourennazhebijibenjilushangpinweizhi，nazhezhaoxiangjipaizhao。zaipangdonglaideguanwang，pangdonglaihaobujihuidijiangzijidegezhongzhidu、規章、理念公開展示。而員工們也會悉心地接待到訪的學習者，不害怕把零售的經驗告訴他們。這似乎為複製胖東來提供了充足的條件。
但在周陽敏眼裏，完整地再造一個與胖東來相同的企業已經很難了。
“坦(tan)率(lv)說(shuo)，有(you)哪(na)一(yi)個(ge)企(qi)業(ye)真(zhen)的(de)做(zuo)到(dao)大(da)公(gong)無(wu)私(si)，它(ta)也(ye)經(jing)營(ying)不(bu)下(xia)去(qu)了(le)。於(yu)東(dong)來(lai)最(zui)難(nan)複(fu)製(zhi)的(de)還(hai)是(shi)良(liang)知(zhi)，這(zhe)是(shi)不(bu)可(ke)複(fu)製(zhi)的(de)。有(you)一(yi)點(dian)是(shi)肯(ken)定(ding)的(de)，在(zai)發(fa)生(sheng)重(zhong)大(da)社(she)會(hui)危(wei)難(nan)的(de)時(shi)候(hou)他(ta)會(hui)第(di)一(yi)個(ge)站(zhan)出(chu)來(lai)，親(qin)自(zi)帶(dai)隊(dui)伍(wu)去(qu)，這(zhe)就(jiu)是(shi)公(gong)益(yi)營(ying)銷(xiao)最(zui)好(hao)的(de)範(fan)本(ben)，一(yi)般(ban)人(ren)去(qu)沒(mei)那(na)個(ge)效(xiao)果(guo)。”周陽敏說。
“硬件可以複製，製度可以複製，模式可以複製，但文化很難複製，你不能保證世界上有第二個於東來了。”
（除周陽敏外，其他受訪者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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