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徐晴
來源:每日人物(ID:meirirenwu)
90後趙曉雯有些疑惑,來逛山姆的人怎麼變得這麼多?
開車到位於蘇州鄰瑞廣場的山姆時,她在地下停車場找車位,找了足足20分鍾。好不容易停好車,走進山姆,到處是推著購物小車的人。轉彎的時候,兩輛車“砰”一聲撞在一起;另一個人為了掉頭轉彎,兜了好大一圈。
在廣州的山姆會員店,95後蘇欣也目睹了相似的情景——湧進山姆的年輕人變多了。趕上周末,7、8條收銀通道,每一條都至少排了20個人,得排半個小時。
社交平台上,有人吐槽,“山姆店簡直跟不要錢一樣”,兩排下樓電梯上全是戴著口罩推著車的人;還hai有you人ren來lai得de晚wan了le,蛋dan糕gao都dou被bei買mai空kong,連lian普pu通tong的de蝴hu蝶die酥su都dou差cha點dian沒mei買mai到dao。在zai成cheng都dou的de山shan姆mu店dian,人ren多duo到dao需xu要yao管guan製zhi,工gong作zuo人ren員yuan在zai停ting車che場chang分fen批pi攔lan截jie購gou物wu車che,等deng待dai一yi段duan時shi間jian再zai放fang進jin去qu。
有人覺得想不通,為什麼經濟下行,來山姆的人反倒多了?
那些多出來的人裏,不少是年輕人。蘇欣不止一次看到一對情侶,一個人擺pose,另一個人拿著相機,對著店裏的牛肉、薯片、麻薯、蛋糕……接連按下快門。試吃牛肉的隊伍排出了十來米,工作人員熟練地翻動一塊塊牛排,隊伍裏的年輕人舉著手機或是自拍杆躍躍欲試。
這個十一,我也來到了位於北京亦莊的山姆會員店,走在寬敞宛如倉庫一般的店裏,既有染粉色頭發、穿鏤空長筒襪的年輕人,也有拖家帶口、背著LV托特包的中年人。
兩對在互聯網大廠工作的情侶,住在豐台,一個人開車,載著四個人來山姆“逛一圈,閑著也是閑著”,山姆成了他們四人約會的場所;還有兩位醫療行業從業者,曾經在國外讀書,在國外時經常去山姆購物,去年回國後住在亦莊附近,隔三差五來買點東西,但“隻買肉,山姆的菜都是有機菜,買不起”;還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剛畢業一年,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過來,“想試一下山姆的烤雞和蛋糕,據說最近蛋糕在做活動”,其中一個為了省1.71元一個的塑料袋錢,提著盒馬的袋子來裝山姆的產品。
在山姆,幾乎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識別出中年人和年輕人的購物車——中年人的購物車被大箱的牛肉、羊排、整箱的石榴、椰子、成提的酸奶、果汁、食用油填滿,嬰兒車也用來拉貨;而年輕人的購物車往往十分空曠,巨大的車裏隻有兩三個小小的單品,大多數是烤雞、瑞士卷,蛋糕和小青檸果汁,就像我自己的購物車一樣。
兩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男生,連購物車都沒有推,手提著六瓶小青檸果汁結賬走人。還有幾對背著小挎包、挽著手的年輕情侶,逛了一大圈,推著空車從無購物通道裏走了出來。買牛肉卷、咖啡和冰激淩的山姆餐吧,還有剛出爐的烤雞櫃台,排隊的多是年輕人,顯然是第一次來山姆的男孩兒張望著問,那是在排啥呢?
山(shan)姆(mu),一(yi)家(jia)倉(cang)儲(chu)式(shi)會(hui)員(yuan)店(dian),隸(li)屬(shu)於(yu)沃(wo)爾(er)瑪(ma)旗(qi)下(xia),以(yi)量(liang)大(da)和(he)高(gao)性(xing)價(jia)比(bi)著(zhu)稱(cheng),原(yuan)本(ben)的(de)受(shou)眾(zhong)群(qun)體(ti)是(shi)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在(zai)一(yi)個(ge)理(li)想(xiang)的(de)用(yong)戶(hu)畫(hua)像(xiang)裏(li),他(ta)們(men)有(you)足(zu)夠(gou)的(de)錢(qian)和(he)空(kong)閑(xian),在(zai)意(yi)會(hui)員(yuan)店(dian)優(you)越(yue)的(de)產(chan)品(pin)和(he)中(zhong)產(chan)身(shen)份(fen)的(de)象(xiang)征(zheng),願(yuan)意(yi)付(fu)一(yi)年(nian)260元yuan的de會hui員yuan費fei,開kai車che十shi幾ji甚shen至zhi幾ji十shi公gong裏li到dao位wei於yu城cheng市shi邊bian緣yuan的de山shan姆mu會hui員yuan店dian裏li購gou物wu,一yi次ci性xing囤tun夠gou一yi個ge家jia庭ting一yi星xing期qi的de食shi物wu或huo日ri用yong品pin,平ping均jun每mei次ci消xiao費fei金jin額e在zai1000元以上,山姆也因此被稱為“千元店”。
但(dan)對(dui)於(yu)走(zou)進(jin)山(shan)姆(mu)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來(lai)說(shuo),逛(guang)會(hui)員(yuan)店(dian)不(bu)隻(zhi)是(shi)滿(man)足(zu)購(gou)物(wu)的(de)需(xu)求(qiu),更(geng)像(xiang)是(shi)一(yi)種(zhong)生(sheng)活(huo)方(fang)式(shi)。他(ta)們(men)的(de)平(ping)均(jun)每(mei)次(ci)消(xiao)費(fei)金(jin)額(e)要(yao)比(bi)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的(de)中(zhong)年(nian)人(ren)低(di)得(de)多(duo),但(dan)仍(reng)渴(ke)望(wang)並(bing)努(nu)力(li)接(jie)近(jin)一(yi)種(zhong)看(kan)起(qi)來(lai)“有品質”的生活。

年輕人愛上山姆,一個原因是因為疫情之後的囤貨熱潮。
露思第一次知道山姆是在2020nian。zaigongsili,tongshinachuyidaheruishijuanfengeidajiachi,lusijieguoyige,songruandekouganheshizhongdetianduyixiazifuhuoleta,tawentongshizainalimaide,tongshihuida“山姆”。
露思滿頭問號,“山姆是什麼東西?”就像是一個新鮮事物已經人盡皆知,自己卻還沒聽過,她有點緊張,“我已經脫節了嗎?大家都好時髦”。在同事一通“科普”、傳授購物攻略之後,露思被成功種草。後來同事續費了年卡,露思擁有了同事的副卡。
在2021和2022年(nian),這(zhe)張(zhang)會(hui)員(yuan)卡(ka)在(zai)她(ta)的(de)生(sheng)活(huo)裏(li)發(fa)揮(hui)了(le)很(hen)大(da)的(de)作(zuo)用(yong)。露(lu)思(si)住(zhu)在(zai)北(bei)京(jing)東(dong)三(san)環(huan),最(zui)近(jin)兩(liang)年(nian),她(ta)跟(gen)愛(ai)人(ren)囤(tun)了(le)不(bu)少(shao)東(dong)西(xi),在(zai)山(shan)姆(mu)買(mai)了(le)耐(nai)保(bao)存(cun)的(de)三(san)色(se)豆(dou)皮(pi)、木(mu)耳(er),還(hai)有(you)好(hao)幾(ji)斤(jin)貝(bei)貝(bei)南(nan)瓜(gua)。外(wai)麵(mian)的(de)世(shi)界(jie)有(you)時(shi)候(hou)不(bu)安(an),但(dan)推(tui)著(zhe)小(xiao)推(tui)車(che)走(zou)在(zai)山(shan)姆(mu)會(hui)員(yuan)店(dian)裏(li),像(xiang)兩(liang)隻(zhi)囤(tun)過(guo)冬(dong)糧(liang)食(shi)的(de)小(xiao)鬆(song)鼠(shu),內(nei)心(xin)有(you)一(yi)種(zhong)物(wu)質(zhi)豐(feng)沛(pei)、鬆弛又滿足的安全感。
蘇su欣xin第di一yi次ci走zou進jin山shan姆mu也ye是shi在zai疫yi情qing之zhi後hou。今jin年nian年nian初chu,房fang地di產chan行xing業ye因yin為wei疫yi情qing等deng原yuan因yin受shou到dao影ying響xiang,她ta從cong事shi的de建jian築zhu設she計ji行xing業ye跟gen著zhe變bian得de冷leng清qing,對dui接jie的de項xiang目mu方fang案an過guo得de越yue來lai越yue慢man,從cong前qian中zhong層ceng員yuan工gong就jiu能neng拍pai板ban的de案an子zi,現xian在zai要yao集ji團tuan老lao總zong親qin自zi過guo目mu,工gong作zuo量liang跟gen薪xin資zi一yi起qi縮suo水shui。
閑下來後,蘇欣跟同事一起報了健身班。同事自己做健身餐,去山姆買食材,帶著蘇欣去了一次。那天,大盒的蛋糕、麻薯,一人多高的薯片桶,成箱賣的夾心餅幹,新鮮大塊的牛肉,還有空氣裏濃鬱的麵包香氣都讓她感到震撼。她買了大袋的雞胸肉、大包的蝦仁,還有牛肉和蔬菜包。
因yin為wei山shan姆mu,蘇su欣xin愛ai上shang了le做zuo飯fan。從cong前qian加jia班ban嚴yan重zhong,她ta常chang常chang通tong宵xiao睡shui在zai公gong司si裏li,有you一yi次ci連lian續xu通tong宵xiao兩liang天tian,通tong宵xiao之zhi後hou還hai要yao開kai一yi個ge早zao上shang八ba點dian的de會hui,開kai完wan才cai回hui家jia睡shui覺jiao。她ta沒mei有you空kong做zuo飯fan,最zui常chang用yong的de軟ruan件jian是shi美mei團tuan和he餓e了le麼me,一yi個ge平ping台tai的de優you惠hui券quan用yong完wan了le就jiu換huan另ling一yi個ge平ping台tai。現xian在zai,她ta買mai了le精jing致zhi的de餐can具ju,會hui在zai做zuo一yi頓dun健jian身shen餐can之zhi後hou花hua半ban個ge小xiao時shi擺bai盤pan、拍照。把這些照片發到小紅書上時,蘇欣用的標題是“絕了!山姆!”平時沒什麼人看的賬號,突然獲得了1183個讚和一千多次收藏。
那些喜歡山姆的年輕人,有一部分,願意為他們認為的“精致生活”買單。趙曉雯是公務員,工作之後的五年裏換了兩輛中端車,價格都在30萬以上,父母讚助大頭,自己出的小頭。露思在北京一家傳媒公司工作,在東三環整租了一套小房子,離公司隻有3公裏,一個月租金七千多元。蘇欣在健身之餘喜歡探店、滑雪、去江邊吹風,其中花錢最多的是滑雪,用她的話描述,“比較燒錢”,一個季度可以花出去幾千塊。
但他們也在意性價比。蘇欣對比過山姆與其他平台的價格。在廣州,周圍人常用樸樸超市買菜,一份500g的雞琵琶腿肉賣16.9元,但在山姆,1.2kg才34.8元,唯一的區別是樸樸超市是冰鮮的肉,山姆是冷凍的,但“山姆的肉解凍了之後也很新鮮,跟冰鮮的味道沒有什麼差別”。
她常去的輕食餐廳,隨便一份沙拉就要70多元,自己自製,成本可以控製在30塊錢以內。探店過的咖啡館,12塊錢一個的同款牛角包,山姆19.8元可以買9個;8塊錢一片的蝴蝶酥,山姆59.9元18個,平均才三塊多一個。她想,為什麼要讓輕食餐廳、咖啡館賺這份錢呢,還不如自己買。
年輕人常用一句“該省省,該花花”來描述自己的消費觀,他們願意買2000塊的大衣,一萬多的iPhone,但絕不會為不包郵的十元商品買單。在走進山姆花幾百塊購物之前,一年260元的會員費是他們麵臨的最大阻礙。
24歲的吳千語是長沙本地人,本科畢業之後留在長沙從事教培工作。行業鼎盛的時候,她的薪水在6000元左右,比長沙人均月收入高出了一千多元。她舍得為自己花錢,200塊錢一次的劇本殺,每個月都要去兩回,長沙的室內雪場單次300元,季度卡3000塊,她辦了卡,一周去三次,“特別劃算”。她說,“我們長沙人都擅長生活”。
吳千語覺得自己很敢花錢,但2020年第一次去山姆,她是在閑魚上花了10塊(kuai)錢(qian),買(mai)了(le)一(yi)張(zhang)一(yi)次(ci)性(xing)卡(ka),跟(gen)朋(peng)友(you)進(jin)去(qu)逛(guang)了(le)一(yi)圈(quan),什(shen)麼(me)都(dou)沒(mei)買(mai)就(jiu)走(zou)了(le)出(chu)來(lai)。第(di)二(er)次(ci)去(qu),是(shi)一(yi)年(nian)之(zhi)後(hou),她(ta)借(jie)了(le)親(qin)戚(qi)的(de)卡(ka),也(ye)拉(la)上(shang)了(le)朋(peng)友(you),隻(zhi)選(xuan)了(le)幾(ji)樣(yang)網(wang)紅(hong)產(chan)品(pin)扔(reng)進(jin)購(gou)物(wu)車(che)。
在淘寶上,更便宜的山姆一次性卡售價3元,購買之後,用店家提供的賬號和密碼登錄,修改頭像,就可以進入山姆購物、結賬,完全不需要辦理260元的會員卡。銷量最高的一次性卡一個月售出3萬次,評論區裏,有人傳授經驗:盡量找男收銀員結賬,“他們一般不太看臉,掃一眼就過去了”。
在廣州天河,還有代購提供一種5元帶人進山姆會員店的服務——會刷自己的卡把客人帶進去,到結賬的時候再收5塊錢的代購費。
除了辦一次卡、花5塊錢找人帶進去,年輕人還研究出了一種退卡的方法,其中的核心是,在App的退換選項裏,選擇英文服務的人工客服加快進度,然後用“不經常去”等理由退卡。在小紅書上,這則經驗帖獲得了五千多次點讚,四千多次收藏。

年輕人湧進山姆,與山姆擴張的趨勢幾乎一致。山姆在1996年進入中國,之後的前23年裏才開了24家店,平均一年一家。但在2020年和2021年,山姆新開了12家店。
從默默無聞到走進年輕人的生活,山姆會員店經曆了兩場勝利。
第一場勝利是在進入中國的近20年後。1996年,沃爾瑪旗下的山姆在深圳開業,同年,荷蘭的萬客隆和德國的麥德龍也進入中國,一個駐紮在廣州,一個以上海為根據地;一年後,美國的普爾斯馬特在北京開店,四個品牌共四個門派,把西方的倉儲會員店模式引入國內。
在(zai)國(guo)外(wai),地(di)廣(guang)人(ren)稀(xi),人(ren)們(men)喜(xi)歡(huan)一(yi)次(ci)性(xing)囤(tun)積(ji)大(da)量(liang)生(sheng)活(huo)用(yong)品(pin),但(dan)在(zai)國(guo)內(nei),消(xiao)費(fei)者(zhe)難(nan)以(yi)接(jie)受(shou)這(zhe)種(zhong)模(mo)式(shi),會(hui)員(yuan)店(dian)們(men)相(xiang)繼(ji)轉(zhuan)型(xing)或(huo)退(tui)出(chu),隻(zhi)有(you)山(shan)姆(mu)和(he)麥(mai)德(de)龍(long)活(huo)了(le)下(xia)來(lai)。
第二場戰役發生在疫情的前後。2019年,Costco入駐中國,37天就收獲20萬會員用戶;2020年,盒馬X會員店開業,是本土第一個嚐試倉儲式會員製的超市;2021年10月,家樂福會員店首次開業,倉儲會員店的賽道越來越擁擠。
幾家會員店在供應鏈上各顯神通,山姆最火的瑞士卷、麻薯麵包,盒馬X會員店有同款產品,甚至同款價格,甚至出現“比同城付費製會員店Sam's Club 店內相同商品價格更低”的廣告宣傳。山姆的網紅烤雞和最新推出的小青檸汁,家樂福會員店立即複刻。山姆推崇試吃,其他的會員店也全都安排上。
但被“像素級模仿”之後,山姆的品牌沒有受損,山姆的用戶反而變多了。2020年,山姆會員數量達到了300萬,截至2021年11月底,會員數量達到了400萬,僅會員費這一項收入,就有10.4億元。
在中國,山姆做的是供應鏈生意,用低SKU——4000個左右單品,配合極致的高性價比——通過獨家經銷、自有品牌定製生產或是用規模優勢把產品價格談到最低,再用會員費門檻提高用戶購買頻率。
山姆烘焙坊的員工雨雨告訴我,山姆會員店本身就相當於一個工廠,麵積在6500平方米以上的商店分為前場和後場,後場有不同的部門,烘焙坊是其中之一,有專門的設備和不同分工的麵點師傅,以24小時、3班倒的工作方式源源不斷地烘焙製作牛角包、瑞士卷、堿水包……也有專門的人和設備將新出爐的產品包裝上架。雨雨用一種驕傲的語氣說,“這些東西是你在外麵絕對買不到的”。
入職培訓時,經理還強調,山姆是去原產地發掘產品,去雲南收購核桃、去東北尋找秋耳、到澳洲發掘牛肉。根據媒體報道,山姆的采購也並不隻是單純地搬運,而是“共創”,讓供應商生產符合山姆標準的產品。比如山姆5L裝的金龍魚稻米油,材料表裏穀維素的含量是12000ppm,但市場上同規格的油,穀維素含量大約在10000ppm。這樣的產品開發周期更加漫長,短的半年,長的可以達到3-5年,這是其他品牌難以付出的時間成本。
花錢、花時間累積下來的供應鏈和穩定的用戶群體讓山姆成為行業裏最強勢、議價能力也最強的品牌,強勢到可以讓供應商“二選一”。根據《中國經營報》報道,2015年8月,有多名供應商向物美的采購商反映,山姆會員店的負責人要求他們從物美尚佳會員店撤貨,否則將停止向他們訂貨。2021年,家樂福與盒馬也控訴了山姆類似的“二選一”行為。
山姆也是眾多會員店裏,最擅長社區種草式營銷的那一家。
吳千語是在盒馬出現之後才知道山姆,跟朋友一起買盒馬的瑞士卷時,朋友說,“這個是複刻山姆的”。這之後,她的手機像是被大數據監聽了,一打開小紅書、抖音、B站,刷上一會兒,準能看到帶著山姆話題的帖子。有博主“扒光山姆供應商”,有網友分享“山姆最值得購買的十大產品”攻略,有人錄製vlog體驗山姆新產品。
在宜家之後,山姆成了新的網紅打卡地。在蘇州,趙曉雯會在休息日裏花兩個小時搭配衣服、化妝,約小姐妹一起開車40分鍾,到14公(gong)裏(li)外(wai)的(de)山(shan)姆(mu)好(hao)好(hao)逛(guang)一(yi)圈(quan)。對(dui)她(ta)而(er)言(yan),這(zhe)是(shi)一(yi)件(jian)需(xu)要(yao)儀(yi)式(shi)感(gan)的(de)事(shi)情(qing)。雨(yu)雨(yu)甚(shen)至(zhi)是(shi)因(yin)為(wei)在(zai)抖(dou)音(yin)上(shang)刷(shua)到(dao)了(le)山(shan)姆(mu)的(de)視(shi)頻(pin),十(shi)分(fen)好(hao)奇(qi)才(cai)決(jue)定(ding)來(lai)這(zhe)裏(li)工(gong)作(zuo)。
但教育這些不愛辦會員卡、購物頻次和客單價都更低的年輕人並不容易。
用yong親qin戚qi的de會hui員yuan卡ka去qu結jie賬zhang的de那na天tian,吳wu千qian語yu和he朋peng友you被bei收shou銀yin員yuan攔lan住zhu,對dui方fang說shuo,必bi須xu要yao會hui員yuan本ben人ren到dao場chang。吳wu千qian語yu解jie釋shi了le幾ji分fen鍾zhong,排pai在zai後hou麵mian的de大da叔shu等deng不bu及ji了le,問wen收shou銀yin員yuan,讓rang吳wu千qian語yu用yong自zi己ji的de卡ka結jie賬zhang可ke不bu可ke以yi,收shou銀yin員yuan還hai是shi說shuo,不bu行xing,必bi須xu用yong本ben人ren的de卡ka,可ke以yi現xian在zai去qu辦ban卡ka。吳wu千qian語yu又you尷gan尬ga又you生sheng氣qi,把ba購gou物wu車che甩shuai在zai一yi邊bian,沒mei有you辦ban卡ka,拉la著zhe朋peng友you的de手shou離li開kai了le。
在社交媒體上,有許多人與吳千語經曆相似。那些買了一次性卡的年輕人,在結賬時迫於尷尬和購物的時間成本,隻能當場花260元辦年卡。
在去山姆之前,一位山姆的銷售人員也多次向我推銷會員卡,在我詢問一次性卡能不能使用之後,她多次警告我,“山姆沒有一次性卡”“山姆換了機器,要看頭像是不是你本人,都是人臉識別,拿別人的卡肯定進不去”。但真的到了山姆,門口的工作人員隻看了健康寶,結賬時才用機器掃描了會員碼。
吳千語對一個細節印象深刻:在山姆的入口,工作人員根本沒有檢查會員卡,在她買好東西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才表示必須本人到場。她有點奇怪,“如果不希望我進來,為什麼不能在入口就攔住呢?”
就像是你來我往、兵不厭詐的較量,年輕人想去山姆薅羊毛,沒想到最後卻被山姆割了韭菜。
在獲得了年輕人的青睞之後,山姆仍然要麵對一場新的戰役。
如果說過去會員店們卷的是供應鏈、營銷,那到了今年,卷的就是地段、電商和物流體係。
原本開在城市的邊緣的會員店集體往城市中心轉移。北京發家的倉儲會員店Fudi在2021年開業,第一家店就開在北京東四環,這個十一假期,第三家店已經開張,位於東五環的朝陽北路,旁邊就是6號線黃渠地鐵站。山姆也試水了“城市中心店”,今年8yuemozaishanghaibaoshanqukaichuleyijiakaojinshanghaidaxueshangquandedian,xindianlinjinxuduoditiexianlu,zhouweihaiyoujuminqu。kaiyenatian,paiduiderenbarukouduzhu,ruchang1小時,結賬1小時,有人說,堪比“迪士尼排隊的場景”。
與Costco等會員店不同,山姆會員店有自己的線上App,可以線上購買,專人配送。趙曉雯經常在線上買山姆的產品,她說,多數產品可以極速達,最快隻要1個小時,滿99元就免運費,甚至可以跨城,她在鎮江老家時,還能點到蘇州山姆的外賣。而像蛋糕、麵包等鮮食可以全城配送,隔一天送到。Fudi則上線了小程序,同時把三家門店的配送範圍都增加到了原來的1.5倍左右。

相比之下,今年上半年,消費低迷,國內的大型商超大多在虧損。根據贏商網數據,16家主要超市企業新開門店僅69家,是最近3年裏最低的。雖然,商超企業們停下了擴張的腳步,努力維持穩定,但是,倉儲會員店,就像是不屬於這個係統的局外人,仍然開啟“內卷”模式。
新的競爭者還在陸續出現。去年年底,麥德龍宣布未來國內門店將全部轉型為會員店;今年9月,家樂福會有2家新的會員店同時開業,CEO放話,“未來3年,家樂福要在一線和新一線城市拓展100家付費會員店”;盒馬X會員店1個月內新開4家店,Costco也在上海浦東區開出了一家。
優惠券像是不要錢似地灑出來。山姆有50元的線下購物券、35元的線上購物券、15元的運費券;Fudi有新用戶立減100元,還有免費洗車券、生日6.8折券、運費券,七七八八加起來,365元的會員費似乎都以優惠券的方式回來了。
這樣的競爭,所帶來的各類補貼福利,也讓年輕的顧客們嚐到了“甜頭”。比如,十一這段時間,山姆的蛋糕做活動,夠12個人吃的提拉米蘇蛋糕,原價99元,現價79元,再用上平台給優惠券,隻需要四十多元。
我也買了一個。但結局是,這個巨大的提拉米蘇蛋糕,即便喊了5個朋友來家裏吃,還是剩下了四分之一,在冰箱裏放串了味道,最終扔掉。後來我又購入了12片瑞士卷,隻吃了5片就過期,一起買的麻薯麵包,隻吃了兩個,就放在冰箱裏再也無人問津。
對獨居或是跟伴侶合租、未wei婚hun未wei育yu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來lai說shuo,量liang大da不bu一yi定ding實shi惠hui,很hen可ke能neng意yi味wei著zhe更geng高gao的de成cheng本ben。吳wu千qian語yu有you過guo對dui比bi,在zai她ta自zi己ji最zui常chang用yong的de買mai菜cai平ping台tai上shang,一yi次ci可ke以yi買mai幾ji十shi塊kuai錢qian的de東dong西xi,直zhi接jie送song到dao家jia裏li,自zi己ji做zuo飯fan可ke以yi吃chi一yi個ge禮li拜bai,吃chi不bu完wan扔reng掉diao也ye不bu可ke惜xi。相xiang比bi之zhi下xia,去qu山shan姆mu的de話hua,一yi年nian去qu不bu了le兩liang次ci,來lai回hui的de路lu上shang也ye不bu方fang便bian。她ta沒mei有you車che,每mei次ci去qu要yao麼me打da車che,要yao麼me地di鐵tie。每mei次ci拎lin著zhe碩shuo大da的de塑su料liao袋dai換huan乘cheng時shi,她ta就jiu覺jiao得de自zi己ji宛wan如ru提ti著zhe貴gui重zhong家jia當dang逃tao荒huang的de災zai民min,小xiao心xin翼yi翼yi又you疲pi憊bei不bu堪kan。
歸根結底,抱著薅羊毛的心態買東西、囤貨,最終很有可能走向浪費的結局。
十一期間,當我從亦莊的山姆走出來時,一對年輕的情侶在路邊等車,我聽到他們的抱怨。一個說:“山姆的東西量太大了,我又不經常做飯,肯定吃不完。”另一個應和著:“我就說別辦卡了,你一年來兩回,一次就花兩百。”
山姆雖然迎來了年輕人,但能否真正留住他們,還是個未知數。
參考資料:
[1]資本湧向上遊,又一家山姆食品供應商拿到融資(2022),界麵新聞
[2]美國山姆會員費1999年後首次漲價,付費會員製還是藍海嗎?(2022), 首席商業評論
[3]“商超過冬”啟示錄:山姆會員店抓牢中產(2022),36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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