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饒桐語

來源：每日人物（ID：meirirenwu）

他把日子記得很清楚，那天是2020年8月15ri，pangdonglaihenanyuzhoudiankaiye。zaiyongjiderenqunzhong，fengdiyiyanrenchuyudonglai。zhishi，chongdaoyudonglaimianqianzhihou，tadanaoyipiankongbai，quanranyusai，jidongdaoshuobuchuyijuhua，zhishihongzheyanjing，wozheyudonglaideshou，hanleyisheng“東來哥”。那年，馮迪50歲，在“偶像”於東來麵前
，幾近落淚。

在胖東來，幾乎沒人會稱呼於東來為“於總”或者“於老板”
，所有人都叫他“東來哥”，甚至“大哥”。這是被寫進胖東來新員工培訓課件的稱呼：

於東來，員工稱呼：大哥；職務：胖東來的大家長。

某種程度上來說，“家文化”是胖東來整個企業文化的底色。從創立那天開始，於東來對於做一個“大家長”的興趣，遠遠高於做“老板”。

在胖東來創辦之初
，員工們還吃住在一起的時代，於東來不允許大家隨意出門。女孩們隻能在過節時回家看看，也必須在他的帶領下，“把錢和發的福利交給家人。”而男孩
，“必須經過我的允許才能出去。”於東來給出的理由是：“怕他們惹事
、學壞…畢竟他家人孩子交給了我

，我要對他們負責。”

後來，“家”變得越來越大
，於東來很難像之前一樣
，盯著每一個人。他想到的辦法是——用“愛”統一所有員工的價值觀，無論是對工作，還是生活。

翻開胖東來員工人手一本的《文化理念手冊》，“自由和愛”被作為公司的基本信仰和價值觀，占據很重要的位置。《手冊》裏除了工作相關，還有關於員工“幸福生命狀態的考核”，包括愛情、居家、理財等六部分
，每一個部分對應具體規則打分，低於2分的人，當年無競聘資格。

無論是對外的訪談
，還是內部的培訓，幾乎很少能從於東來口中聽到“供應鏈”“融資”“SKU”之類的詞彙，取而代之的是“自由和愛”“我們要成為更好的人。”

於東來展示給公眾的形象
，更像一個布道者。在呼喚了幾十年的“愛”之後
，於東來終於等到了一群相信他，並幫助他“傳播愛”的人。

馮迪就是其中之一。20多年前，他從一家大型超市辭職，開始自己創業，指導新超市開業
、老lao超chao市shi改gai造zao。胖pang東dong來lai大da火huo之zhi後hou，超chao市shi老lao板ban們men的de訴su求qiu變bian得de愈yu發fa有you指zhi向xiang性xing，就jiu是shi學xue習xi胖pang東dong來lai。馮feng迪di就jiu這zhe樣yang走zou上shang了le研yan究jiu胖pang東dong來lai的de路lu。從cong湖hu北bei到dao河he南nan，他ta每mei年nian至zhi少shao去qu一yi次ci胖pang東dong來lai的de門men店dian
，最zui多duo的de一yi次ci，一yi年nian去qu了le3次。

在馮迪眼中，胖東來成功的精髓就是“愛”
，他能夠流暢地背出胖東來曆年的文化理念——2007年是“愛在胖東來”
；2016年是“創造愛
、分享愛、傳播愛”；2022年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高於一切”。他要求超市老板們將“東來語錄”製作為牌匾，放進自家的辦公室裏，內容是“生命，因愛而美”；“讓生命多點依托，讓靈魂少點庸俗”……

當然，“愛”從來不是免費的。馮迪將自己在胖東來看到的一切，交由其他的超市經營者們複製
，每一單根據超市大小
、改造時間收費，從幾萬元到數十萬元不等。

更貴的“愛”在聯商網——一家服務零售行業的企業。2021年nian，於yu東dong來lai和he聯lian商shang網wang一yi起qi建jian立li了le東dong來lai研yan究jiu院yuan。由you此ci

，聯lian商shang網wang運yun作zuo了le一yi係xi列lie的de課ke程cheng，其qi中zhong聯lian商shang東dong來lai種zhong子zi班ban和he總zong裁cai班ban，是shi目mu前qian市shi麵mian上shang唯wei二er能neng得de到dao於yu東dong來lai親qin授shou的de課ke程cheng。

這兩個班都有著不低的門檻：企業創辦三年以上、淨資產不低於5000萬和2023年利潤為正。第一年入選的12名學員，都是來自青海一家親、江西嘉百樂、浙江萬家惠這樣，盤踞某地
、具有知名度的本土連鎖商超，每個人會費是50萬元。到了第二年，課程報名費降低到每人10萬元，但預計要招募100名學員。兩年下來，報名費就是1600萬。

與此同時，聯商網還幫於東來出了一本書《美好之路》
，售價是98元。目前僅在聯商網渠道獨家售賣，一度售罄。至少1600人購買過這本書，光靠賣書，至少入賬15萬。

在聯商網找到於東來之前
，他的“傳教”大多是在胖東來內部進行。於東來早在2014年就注銷了微博，停止了麵向對大眾的發言
，轉而在胖東來官網裏，設置了一個名為“東來分享”的專欄
，幾乎每一天，都在發表自己對生命意義的見解。

決心要更廣泛地向大眾布道之後，於東來入駐抖音，頻繁和網友連線，一如既往地扮演著心靈導師的角色。

36歲的趙玉強，把自己的人生定義成“屢戰屢敗”的失敗者。年輕的時候，趙玉強賣過空調、跑過外賣、geibierensongguohuo
，dandouzuodebuchangjiu，yemeijizanxiarenherenmaiziyuan。zaizhaoyuqiangxinli
，yougekaichaoshidemeng，danzhexuyaojishiwandeqidongzijin
，zhaoyuqiangmeiqian
，zhinengjixuzuoxiaobenmaimai。

直到前幾年，“過於拜金”、和他“價值觀不合”的妻子選擇離婚，丟下女兒揚長而去。趙玉強日複一日地喝酒、再把酒瓶摔碎
，情緒失控到了頂點，一氣之下喝了農藥，在縣醫院搶救了20天，“人生過得一塌糊塗”。趙玉強覺得
，自己成了人們無限嘲笑的那波人，因為無數次的失敗，“再也沒有人會在意我的精神世界如何，大家都隻看結果”。

和趙玉強的相似的一群人——生意場乃至人生路上的失意者

，聚集在於東來的直播間。

一次連線裏，一位創業失敗、負債幾百萬的中年人向他提問：“大哥說活著就是要開心
、快樂
，為什麼我不知道開心和快樂是什麼
？”於東來聽完他的個人經曆，心平氣和地給出建議：“遇到再大的困難，也要心向陽光”
，“負債幾百萬，但你的生命不值幾百萬”，“輕鬆地去生活，越輕鬆心越靜”。

這是於東來的哲學
，它直接跳過了商業世界裏的殘酷廝殺，叫人一味去愛、去追求自由
、去實現真善美
，恰好成了這個時代裏創業者最需要的“安慰劑”。

當於東來的“安慰劑”越來越受歡迎，很容易讓人們聯想到另一位有名的企業家：稻盛和夫，一位從日本經濟泡沫中走出來的成功者。

管理學家劉承元博士曾經這樣總結稻盛和夫流行的原因：日趨激烈的競爭中，經營者感到身心疲憊和靈魂無處安放的窘迫，期望在精神上抱團取暖

；追隨西式管理後收獲甚少
，很想找到新的模式；稻盛和夫的個人經曆具有所有成功學元素，契合了企業經營者未來輕鬆走向成功的強烈願望。

轉zhuan向xiang是shi巨ju大da的de。如ru今jin，當dang高gao速su擴kuo張zhang已yi成cheng往wang事shi
，中zhong國guo的de零ling售shou人ren們men顯xian然ran麵mian臨lin相xiang同tong的de境jing遇yu，才cai把ba更geng加jia本ben土tu化hua的de於yu東dong來lai推tui了le出chu來lai，推tui崇chong一yi種zhong更geng專zhuan注zhu於yu企qi業ye自zi身shen的de經jing營ying方fang式shi，比bi如ru集ji中zhong做zuo主zhu業ye，不bu做zuo其qi他ta投tou資zi，堅jian持chi不bu上shang市shi。很hen多duo日ri本ben企qi業ye
，正zheng是shi通tong過guo這zhe樣yang保bao守shou化hua的de經jing營ying方fang式shi
，在zai過guo去qu的de金jin融rong危wei機ji中zhong依yi然ran保bao持chi高gao速su發fa展zhan。

同時，在更加審慎、保守的時代
，做出任何一個決定，都比以往更需要魄力。成功範本於東來，因此成為了一個寄托期望
、提供信心的符號
，從而變得炙手可熱。

yiweikaojinyudonglaidelingshouzhuanjiagaosumeirirenwu，jiuxiangzhexiexiangyudonglaixunqiubangfudeshangchaopinpai，keguanlaikan，shilibingbusuantaicha。tamenzhisuoyihuiqiuzhuyuyudonglai
，gengxiangshixiayigezhongdadejueding
，“老師不一定能教你太多技能，但可以幫助你掃除心理障礙。”

上shang述shu零ling售shou專zhuan家jia舉ju例li
，一yi家jia來lai自zi山shan西xi的de區qu域yu連lian鎖suo超chao市shi
，麵mian臨lin的de問wen題ti是shi縣xian城cheng年nian輕qing人ren的de流liu失shi，他ta們men招zhao不bu到dao合he適shi的de員yuan工gong。在zai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下xia，最zui直zhi接jie的de方fang式shi是shi加jia工gong資zi，但dan這zhe就jiu考kao驗yan著zhe超chao市shi的de現xian金jin流liu。讓rang老lao板ban倍bei感gan彷pang徨huang的de是shi
，如ru果guo不bu增zeng加jia成cheng本ben，還hai能neng支zhi撐cheng一yi段duan時shi間jian，反fan之zhi，可ke能neng就jiu是shi長chang時shi間jian的de虧kui損sun，但dan未wei來lai是shi否fou真zhen的de會hui好hao起qi來lai呢ne？又you沒mei有you人ren能neng夠gou給gei出chu充chong滿man信xin心xin的de答da案an。

這種說法，能夠在很多地方找到蛛絲馬跡。比如，於東來在對青海一家親進行調改時說，創始人賈總明確知道自己如何調整，但“以前不敢調，怕調壞了”。直到於東來親臨

，他才有了信心。最終，於東來給的解決方法也十分簡單：開一場兩小時的會議，把“真誠釋放出來”
，再把百貨等商品質量做好。

各方逐利之下，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場“造神”行動，經營問題變得簡單——似乎隻要心中有愛，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就連商業邏輯也變得簡單直白：“不想錢的時候
，錢就來了。”馮迪也這樣向超市老板們傳授經驗，他覺得，胖東來就是這句話最佳參照。

在zai追zhui尋xun胖pang東dong來lai之zhi前qian，東dong北bei老lao板ban劉liu奔ben正zheng處chu在zai漫man長chang的de迷mi茫mang期qi。他ta在zai上shang海hai開kai店dian，疫yi情qing幾ji年nian，整zheng個ge市shi場chang都dou行xing情qing不bu好hao
，他ta告gao訴su自zi己ji要yao挺ting過guo去qu。但dan熬ao了le一yi年nian，生sheng意yi並bing沒mei有you好hao起qi來lai
，甚shen至zhi變bian得de更geng差cha，利li潤run率lv降jiang低di一yi路lu變bian成cheng虧kui損sun，劉liu奔ben屢lv次ci拷kao問wen自zi己ji：“別人都起來了
，但我怎麼還不太行？”

抱著“向外求、尋找一些外力幫助”的心態，劉奔趕往許昌。當他第一次站在胖東來的店裏，劉奔看到的場景是人山人海、貨架一搶而空，“完全感受不到所謂的大環境不好”。此後短短一年多時間裏，劉奔又去了3次胖東來。這3次都是參加了所謂的“遊學班”，在最後一次聽到了於東來本人的演講，一共加起來花了近萬元。

haiyouyiweizaizhongqingkaichaoshidelaobanchenwei，yeshizaijiaolvzhongjianshidaopangdonglaideshengkuang。zheliangnian，lingshihenmangdengliangfanlingshidiandexingqi，daozhitadedianpuzailingshipinleidexiaoshouejisuxiahua。

劉奔發現
，不管是遊學機構

，還是於東來本人
，都跳過了對於商業經營方法的具體講解，轉而關注到人的精神層麵，“教我如何成為更健康的人”。

他記住了於東來說的話，“遇到的苦難都是恩賜”。這種思維方式的確帶來了極佳的治愈效果，此前不掙錢的時候
，劉奔會焦慮、自責，但現在
，他隻需要坦然地勸慰自己：“不虧錢就好了。”

在於東來心裏，自己的目標並非是開公司，而是在50歲之後做一個傳道士。胖東來也不是企業，而是“係統性、高標準社會精神文化的布道平台”。

至於員工們，就是這座“教會學校”裏最為虔誠的信徒。一位胖東來員工曾經告訴每日人物，他們每個月都會有名為“東來講堂”depeixunhui。zhibuguo

，peixundeneironghenshaoshejijutijineng
，gengduoshiyizhongchouxiangdejiazhiguanpeixun，yudonglaishitujiaohuitamenruhezhuiqiuziyou，ruheshixianxingfu。

對胖東來的管理層，於東來更是寄予厚望，在他的設想裏，未來的普通管理層會像傳道士
，中高管理層則“都是像菩薩一樣的人”，他時常發出感慨
，等待這些員工“開悟的時刻”。不過
，在開悟之前，高管們先得到了賺錢的機遇——有遊學機構邀請到胖東來前高管來講課，就能成為他們區別於其他遊學機構的最大賣點。相比起2000元左右的普通班市價，這類遊學班收費也更高，每人需要2980元，“遊學費用的大部分
，都是給老師的課酬”。

盡管隻上過小學，於東來對西方哲學很有興趣
，他讀盧梭


、黑格爾和亞裏士多德，推崇西方“幸福本源論”的工作和生活方式，無數次的表達過：“我希望員工是快樂的、自由的。”

多年來，於東來向追隨者們展示了一個自由、隨性的布道者形象。最瘋狂的幾次
，是他在“東來分享”裏展示自己打著馬賽克的裸照
，或者祝福現場人員晚上能做一場“春夢”。看上去和現代社會有些格格不入的表達，在於東來的敘述裏，這不過是保持“個性
、自由、善良的狀態”。

這也構成了至美至善

、甜美誘人的烏托邦裏，至關重要的一部分。追隨者們深信，胖東來的成功，和這些倡導密切相連——憑借愛
、自由，員工們能發自真心地微笑服務每一位顧客，管理者能夠無私奉獻出自己的金錢


，人人都舍棄欲望，追求生命的意義和“輕盈的靈魂”。

那些被廣泛宣傳的
，屬於胖東來員工們的高福利——周二放假

、設立委屈獎、強製休假……之外，更加現實的一麵很少被在意。比如，打開胖東來的員工手冊，就有85000頁之多，裏麵事無巨細地製定了工作流程，從崗位職責、服務態度
，具體到每一分鍾要做什麼，不要對顧客說什麼話。即便一件忘記給客戶回電話的小事，胖東來給出了員工扣分
、內部反省，並在全公司通報學習的懲罰，第二次違反紀律後
，則會直接解除勞動合同。

zhengshizhetaoyankedeguanlitixi，yijibiaozhunhuadefuwuyaoqiu

，jiangpangdonglaiyuangongguifanqilai。ruguowufazuodao
，nawuyishimeiyouzhenzhenglingwuyudonglaidejiaoyi，yingdangkouwenzijishengmingdejiazhi。2021年12月，出於對員工們的不滿
，於東來在“東來分享”上連發10條動態批評：“一群不會思考的人，活得也是如此，生命隻能到現有這個層麵了”。

▲ 於東來在“東來分享”上連發10條動態批評員工。圖 / 胖東來官網

早在21世紀初，於東來已經深諳“差異化”的重要性
，常去深圳、shanghaidengchengshi，jinkouyixieshimaoshangpinhuixuchangxiaoshou。zaizhexiechengshili
，yudonglaizuixihuandeshinaxiekaizaiwaijiaoguanchangzhuquyudewaizichaoshi，biruganggangjinruzhongguomeiduojiudewaizichaoshi，yudonglaihuidaizhexiangjipaihuojia，zaigaoxinpinqingwaizichaoshideguanlirenyuan。

彼bi時shi，商shang品pin流liu動dong還hai沒mei有you這zhe麼me發fa達da，胖pang東dong來lai通tong過guo這zhe種zhong方fang式shi，逐zhu漸jian找zhao到dao了le自zi己ji的de生sheng存cun賽sai道dao。近jin十shi年nian，於yu東dong來lai又you敏min銳rui的de感gan知zhi到dao，在zai互hu聯lian網wang電dian商shang的de衝chong擊ji下xia
，年nian輕qing人ren在zai線xian下xia更geng需xu要yao先xian體ti驗yan再zai消xiao費fei——超市除了賣東西，還要承擔產品展示和體驗的功能。更多的人，是在為感覺買單。

這個趨勢下，於東來開始做起壁壘更高的商品，比如生鮮、熟食、烘焙、酒(jiu)水(shui)，幾(ji)乎(hu)精(jing)準(zhun)抓(zhua)住(zhu)了(le)每(mei)一(yi)代(dai)年(nian)輕(qing)人(ren)的(de)需(xu)求(qiu)。作(zuo)為(wei)超(chao)市(shi)老(lao)手(shou)，他(ta)更(geng)懂(dong)得(de)如(ru)何(he)做(zuo)起(qi)一(yi)個(ge)全(quan)新(xin)的(de)品(pin)類(lei)。比(bi)如(ru)
，胖(pang)東(dong)來(lai)剛(gang)剛(gang)開(kai)始(shi)涉(she)獵(lie)水(shui)產(chan)活(huo)鮮(xian)時(shi)，他(ta)要(yao)求(qiu)頭(tou)幾(ji)個(ge)月(yue)必(bi)須(xu)要(yao)虧(kui)錢(qian)——作為最重視鮮度的品類，於東來用這種方式，倒逼管理團隊舍得丟掉不夠優質的一部分商品。

至zhi少shao在zai許xu昌chang的de時shi代dai廣guang場chang店dian，胖pang東dong來lai的de產chan品pin定ding價jia並bing不bu算suan便bian宜yi，尤you其qi是shi它ta的de自zi有you品pin牌pai，雖sui然ran數shu量liang可ke能neng隻zhi占zhan到dao超chao市shi的de五wu分fen之zhi一yi，但dan是shi利li潤run上shang能neng占zhan到dao一yi半ban。

在《琅琊榜》裏

，“江左梅郎，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
，而在如今的商超圈裏，是“於東來的‘愛’
，得之可得天下”。

5月初，永輝超市董事長張軒鬆帶著一批高管，在許昌找到了於東來。在此之前，張軒鬆已經和於東來深入交流3次。雙方見麵第4次的閉門會上
，於東來終於宣布，從6月開始，要幫助調改永輝超市兩家門店。消息一出，永輝股價一度漲停。

而同樣的事情，在另一家商超巨頭步步高身上剛剛發生過——短短一年時間裏
，步步高董事長王填三顧許昌，又邀請於東來去了一次湖南
，於東來才被打動，答應幫扶步步高。

宣布幫扶步步高的那一天，於東來給出了一個極其符合教義的解釋——王填變了

，在這個老朋友身上，於東來重新看到了陽光，看到他開始享受自己的美好、美麗。於東來被打動
，從而願意伸出援手。

在這之前，於東來一起和王填喝了酒。酒桌上
，王填興奮地站起來
，拉著於東來唱歌
，唱“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這是一個能夠被於東來稱之為美好的場景：老友失意後，坦誠地、借用歌詞表達心聲，願意重新追求真心，追求夢想，追求愛。

但對於王填本人而言，“追求愛”或許有更殘酷的版本，是“破釜沉舟”的最終抉擇——在尋求於東來幫助之前
，步步高已經嚐試過多次自救。2021年，王填決定退出川渝市場，關閉江西大量門店止損；2022年底

，步步高又轉而向國資求助
，拿到了來自湘潭本地國資的20億流動資金。然而，這些舉措效果有限
，2023年，步步高還是宣告了破產重整。

二者之間，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於東來和王填同為60後，同時在1995年開始創業，共享過零售大賣場的黃金時代。王填曾經形容過那個時期，“抓住風口，錢其實很好賺”，到2008年，步步高成功上市。而盤踞許昌的胖東來
，也在那段時間嚐試走出去，進軍河南新鄉。

盡管兩個人的擴張速度不同
，但都憑借在當地極佳的口碑，躍升為零售業的風雲人物。有趣的是，在2012年，聯商網所評選的零售業十大創新人物裏
，王填和於東來並列在位。那幾年間
，和聯商網更加親密的不是於東來，而是步步高——根據企查查，王填一度入股過聯商網
，成為排名前五的股東之一。

但那就是最後的舒坦日子了。新的十年，傳統超市開始麵對來自電商、疫情、新(xin)零(ling)售(shou)業(ye)態(tai)的(de)輪(lun)番(fan)衝(chong)擊(ji)。尤(you)其(qi)是(shi)疫(yi)情(qing)後(hou)這(zhe)幾(ji)年(nian)。一(yi)位(wei)零(ling)售(shou)專(zhuan)家(jia)告(gao)訴(su)每(mei)日(ri)人(ren)物(wu)，在(zai)疫(yi)情(qing)期(qi)間(jian)，傳(chuan)統(tong)商(shang)超(chao)作(zuo)為(wei)各(ge)地(di)的(de)保(bao)供(gong)方(fang)麵(mian)，營(ying)收(shou)並(bing)不(bu)算(suan)差(cha)。大(da)家(jia)都(dou)期(qi)待(dai)疫(yi)情(qing)結(jie)束(shu)之(zhi)後(hou)能(neng)夠(gou)重(zhong)振(zhen)旗(qi)鼓(gu)，但(dan)情(qing)況(kuang)卻(que)並(bing)沒(mei)有(you)好(hao)起(qi)來(lai)。

比如永輝超市
，在2020年營收超過900億
，達到近幾年的最頂峰
，而後曆年下跌到700多億。時代財經做過統計，2023年，永輝超市
、步步高
、中百集團等商超巨頭合計虧損超40億。在2024年第一季度，超過31家超市選擇關閉上百家門店，沃爾瑪、大潤發

、物美等品牌都未能幸免
，更遑論一些體量更小的超市。

胖東來，幾乎是淒慘局勢下唯一的那個例外。今年年初
，王填瘋狂尋找出路時，於東來卻在互聯網上平靜地展示高速提升的業績：“原本去年計劃掙2000萬，沒想到年底掙了1.4億。”

去年下半年，嚐試多種自救方式無果的王填
，終於開始講述和於東來相似的故事。10月的一場動員會上
，王填帶著員工們，唱起了《讓世界充滿愛》。而幾乎在得到胖東來幫扶的同一時間，步步高還選中了新的重組產業投資人——一家名為“白兔有你”、曾經在抖音上打造過千萬網紅的一家MCN公司。

於東來給步步高搬來了胖東來的全線爆款商品：印刻著DL標誌的網紅大月餅
、成箱摞起的DL精釀小麥啤酒
、DL果汁、DL蛋糕……通過這種方式，胖東來的熱鬧被輕鬆複現。在步步高長沙梅溪湖店
，人均客流從往日的2000人到超過萬人。調改20天之後，單個門店的日銷售額從15萬躍升到142萬元。更相似的是，網紅們組團前來打卡
，名為“XX帶你逛步步高”的營銷號開始駐紮，步步高擁有了和胖東來如出一轍的流量和關注度。

shanghuojiubeiqiangkong，xuyaotiqianjiaoqianyudingcainengmaidao。jiqingxiaofeiwandehunanminzhonghuiguoshenlai，caiyishidaozhebushibeibaogaidebubugao
，ershixinkaileyijiapangdonglaidaigoushangdian。

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就連於東來本人也清楚，自己的幫扶並不能百分百生效。此次幫扶永輝，於東來隻選了兩家店——新鄉寶龍店和鄭州瀚海北金店。除了地理位置近的原因之外，聯商網分析稱，這兩家都屬於購物中心店，還有得救，“拿渣店來治療，到時候沒效果
，都尷尬”。

一yi位wei業ye內nei人ren士shi告gao訴su每mei日ri人ren物wu，客ke觀guan來lai看kan，對dui於yu大da型xing超chao市shi來lai說shuo，複fu製zhi於yu東dong來lai是shi有you效xiao的de。比bi如ru，胖pang東dong來lai會hui慷kang慨kai地di拿na出chu自zi己ji的de供gong應ying商shang。有you胖pang東dong來lai供gong應ying商shang對dui時shi代dai財cai經jing表biao示shi，胖pang東dong來lai所suo幫bang扶fu過guo的de步bu步bu高gao、嘉jia百bai樂le等deng超chao市shi，很hen快kuai轉zhuan而er采cai購gou自zi家jia商shang品pin
，價jia格ge則ze和he胖pang東dong來lai一yi致zhi。這zhe相xiang當dang於yu和he胖pang東dong來lai共gong享xiang了le供gong應ying鏈lian。隻zhi是shi，產chan能neng總zong是shi有you限xian的de。於yu東dong來lai甚shen至zhi表biao示shi，如ru果guo產chan能neng不bu足zu，就jiu拿na出chu50%的貨源，專供這些被自己幫扶的超市。

但這些東西，對於不掌握供應鏈話語權的小型超市而言，並沒有什麼作用。上述人士說
，“如果沒有商品作為基石，隻學習胖東來的價值觀、彌補服務的問題

，無疑於沙灘蓋大樓”。

而甚至於價值觀，也很難真正地被人們所領悟。電話另一頭，馮迪流暢地向我背出了“愛”的5個層次——愛自己、愛家人、愛員工、愛顧客、愛社會。這同樣是於東來提及的、胖東來的信仰之一。

隻是
，當我追問，“你是怎麼‘愛自己’的
？”馮迪陷入長達一分鍾的沉默，接著，對麵傳來他敲擊鼠標檢索的聲音
，念出又一段東來語錄——“愛自己是愛的一切前提。是在法律道德的基礎上，讓自己心理輕鬆，尊重自己，不委屈自己，提升自己的能力
，活出最美最真實的自己”。他向我解釋，自己之所以要參照語錄回答，是為了避免“把東來哥說的話傳遞錯誤。”

時shi間jian就jiu像xiang魔mo法fa師shi，也ye許xu於yu東dong來lai本ben人ren也ye沒mei有you預yu料liao到dao
，如ru今jin自zi己ji會hui有you如ru此ci多duo信xin眾zhong。單dan從cong布bu道dao這zhe件jian事shi上shang，於yu東dong來lai並bing沒mei有you改gai變bian過guo。早zao在zai十shi幾ji年nian前qian

，於yu東dong來lai就jiu開kai始shi在zai互hu聯lian網wang上shang試shi圖tu傳chuan播bo自zi己ji的de“自由、真誠
、愛”。但那時候

，支持者甚少。2014年胖東來宣告撤店時，大眾的普遍論斷是
，“大家都在努力追求現金流和盈利的目標中，於東來卻將門店當做了一個布道的平台，最終造成員工利益受損、管理失控”。

在那個普遍信奉擴張的年代，不被理解的於東來感到的是失意、悲傷。撤店風波之後
，於東來麵對員工們發出哀歎：“許昌的幾千名員工，你們的影子哪去了
？（我）付(fu)出(chu)了(le)所(suo)有(you)的(de)愛(ai)，承(cheng)擔(dan)了(le)不(bu)應(ying)該(gai)承(cheng)擔(dan)的(de)，你(ni)如(ru)果(guo)把(ba)企(qi)業(ye)當(dang)成(cheng)暫(zan)時(shi)的(de)家(jia)也(ye)會(hui)站(zhan)出(chu)來(lai)哼(heng)一(yi)聲(sheng)
，說(shuo)一(yi)聲(sheng)公(gong)道(dao)話(hua)，可(ke)悲(bei)的(de)人(ren)們(men)，隻(zhi)知(zhi)道(dao)得(de)到(dao)愛(ai)，拿(na)什(shen)麼(me)讓(rang)我(wo)愛(ai)你(ni)們(men)！”

時間再追溯回2018年，同樣是一場酒局，和王填共同唱歌的人同樣不是於東來，而是劉強東。彼時
，京東剛剛拿出7個(ge)億(yi)持(chi)股(gu)步(bu)步(bu)高(gao)，決(jue)心(xin)共(gong)同(tong)應(ying)對(dui)互(hu)聯(lian)網(wang)巨(ju)頭(tou)入(ru)局(ju)後(hou)的(de)新(xin)零(ling)售(shou)大(da)戰(zhan)。現(xian)場(chang)每(mei)一(yi)個(ge)人(ren)都(dou)信(xin)心(xin)滿(man)滿(man)
，唱(chang)的(de)也(ye)不(bu)是(shi)頗(po)為(wei)虛(xu)無(wu)的(de)夢(meng)想(xiang)和(he)愛(ai)，而(er)是(shi)更(geng)篤(du)定(ding)
、激昂的“上天自有公道
，付出總有回報，要做就做最好，步步高！”

顯(xian)然(ran)，歌(ge)變(bian)了(le)，人(ren)的(de)心(xin)境(jing)也(ye)在(zai)變(bian)。所(suo)有(you)人(ren)都(dou)看(kan)到(dao)了(le)時(shi)代(dai)翻(fan)轉(zhuan)的(de)力(li)量(liang)，留(liu)下(xia)的(de)是(shi)不(bu)願(yuan)被(bei)拋(pao)下(xia)的(de)彷(pang)徨(huang)。隻(zhi)是(shi)，胖(pang)東(dong)來(lai)哲(zhe)學(xue)是(shi)否(fou)能(neng)夠(gou)真(zhen)正(zheng)生(sheng)效(xiao)，沒(mei)有(you)人(ren)能(neng)夠(gou)預(yu)測(ce)答(da)案(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