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朱麗琨
來源:晚點LatePost(ID:postlate)
邯鄲人王煒建對風險的判斷和一般人不一樣。他是個連續創業者,至少五次從 0 到 1,常說的話是 “我喜歡給自己留個 Plan B”,但卻在什麼都還不確定的情況下,投入 2.4 億元建了巨大的乳業工廠。
他還是一位滑翔傘專業運動員,參加過亞洲沙灘運動會、世錦賽,保持了幾年中國最好個人成績。那是他連續創業生涯中間突然岔出去的幾年,每天睜眼就背著 20 多公斤的傘包,在澳洲、歐洲、南美洲的山上訓練、比賽。
王煒建身型瘦削、身量高,言語溫和,總是帶著一點笑意。自然的卷發,剪裁修身的大衣、鋥亮的皮靴,讓他看起來像個演奏家或者馬術運動員。滑翔傘運動員時期的老照片上他更年輕,不修邊幅的長發、皮膚曬得黝黑,像一個流浪搖滾樂手。
早zao年nian,他ta給gei人ren上shang門men裝zhuang過guo有you線xian電dian視shi,高gao中zhong輟chuo學xue之zhi後hou,從cong報bao紙zhi上shang找zhao到dao一yi批pi有you投tou廣guang告gao需xu求qiu的de公gong司si,雇gu了le一yi群qun大da學xue生sheng攔lan出chu租zu車che,在zai後hou玻bo璃li上shang打da廣guang告gao。
靠著這原始積累,他建起牛奶工廠,起名康諾,意思是 “健康的承諾”。康諾是國內最早一批做送奶上門的公司,邯鄲本地許多住戶門口都釘著康諾的奶箱。
“他是中國 O2O 的鼻祖。” 壹叁資本合夥人韓卓非開玩笑說。O2O 是玩笑,但王煒建創業確實是早,康諾送奶上門的時候阿裏巴巴還沒成立。他後來創辦搖搖招車,也比滴滴早半年上線。
在快到 50 歲(sui)時(shi),他(ta)決(jue)定(ding)重(zhong)新(xin)創(chuang)業(ye),辦(ban)一(yi)個(ge)生(sheng)產(chan)希(xi)臘(la)酸(suan)奶(nai)的(de)工(gong)廠(chang),創(chuang)立(li)新(xin)品(pin)牌(pai)吾(wu)島(dao)牛(niu)奶(nai)。這(zhe)次(ci)創(chuang)業(ye),投(tou)資(zi)人(ren)給(gei)的(de)合(he)同(tong)上(shang),有(you)條(tiao)款(kuan)清(qing)清(qing)楚(chu)楚(chu)地(di)寫(xie)著(zhe),禁(jin)止(zhi)他(ta)再(zai)參(can)加(jia)滑(hua)翔(xiang)傘(san)比(bi)賽(sai)這(zhe)樣(yang)高(gao)風(feng)險(xian)的(de)運(yun)動(dong)。
wangweijianqianle,chengnuobuzaifeile。naqueshishigaofengxianbisaixiangmu。tadiyicicanjiaguojisaishi,jiuyoucansaizheyiwaishenwang。huaxiangdeyuanlishizhuazhureqiliushangsheng。nacibisai,reqiliufeichangqianglie,fengsugaoyusandejiangluosudu,qiyabiaofachujicukongbudetishisheng,“你發現無論做什麼都沒用,隻是上升”。一位衝在前麵的選手最後被吸入七千米高空,遭雷擊身亡。
字是簽了,但王煒建覺得這項運動沒有他人想象得那麼危險。“風險是可控的。” 關鍵在於,“要保持著一定的高度。” 說這話時,我們喝著一款精釀啤酒,那是為紀念 2016 年消失在太平洋的航海家、船長郭川而造。


王煒建(上圖左一、下圖左二)參加 2008 年亞洲沙灘運動會。
在高風險的事情裏找到風險可控的路徑,這也是他的生意判斷原則。在吾島成立的 2020 年,熱錢大量湧入消費行業,一些品牌隻靠一份商業計劃書 PPT 就能拿到過億的錢。那時投資人更喜歡 “新品牌 + 成熟供應鏈代工” 的模式。工廠在中國被認為是嚴重過剩的,人人都在談 “去產能”。
王(wang)煒(wei)建(jian)選(xuan)中(zhong)了(le)希(xi)臘(la)酸(suan)奶(nai)這(zhe)個(ge)特(te)別(bie)依(yi)賴(lai)工(gong)廠(chang)的(de)消(xiao)費(fei)品(pin)。相(xiang)比(bi)普(pu)通(tong)酸(suan)奶(nai),希(xi)臘(la)酸(suan)奶(nai)濃(nong)稠(chou)三(san)倍(bei),蛋(dan)白(bai)質(zhi)也(ye)多(duo)三(san)倍(bei),迎(ying)合(he)了(le)新(xin)的(de)健(jian)康(kang)趨(qu)勢(shi)。但(dan)生(sheng)產(chan)它(ta),需(xu)要(yao)增(zeng)加(jia)數(shu)千(qian)萬(wan)元(yuan)的(de)專(zhuan)用(yong)設(she)備(bei)。他(ta)最(zui)初(chu)計(ji)劃(hua)投(tou)入(ru) 1.8 億建廠,實際花了 2.4 億,還在持續投入。
在全國,可以生產希臘酸奶的工廠流水線不超過 5 個。建廠第一天他就盤算過,萬一品牌做不起來,自己也有退路——可以做代工。最初,他的工廠曾為北海牧場等品牌代工。
“我喜歡做事有退路。” 他說。“激進的都死了。最好的狀態是微微興奮,內心寧靜。”
隨著吾島銷量上升,退路不太需要了,而工廠的成本優勢開始展現。幾年前,同行靠代工生產的希臘酸奶曾經要 20 多元一杯(120 克),比美國超市裏的同類產品貴一倍,難以普及。吾島率先把價格砍半,卻還有利潤,讓希臘酸奶更快在中國被接受。吾島也進了盒馬、Costco,以每年銷售額翻倍的速度增長。
2020 年,為吾島準備的新工廠落成時,王煒建從康諾的老廠搬來一個巨大的發酵罐,擺到公司大廳裏。這個發酵罐連續工作超過 10 年沒出過錯。工廠裏的人都喜歡拍拍它求好運。
“英雄的缸。” 文字說明這麼介紹。這遺跡屬於過去,現在王煒建的工廠再度堆滿新采購的設備和施工材料,他要擴建,造一座 “麵向未來的工廠”。

1997 年,王煒建在邯鄲創立康諾。
01
2.4 億、三年,泵出第一杯希臘酸奶
工廠的牆是食用級 304 不鏽鋼的,天花板也是。銀色的管道交錯連接著幾十個不鏽鋼大罐,小的 1 萬升,大的 25 萬升——裏麵的液體能填滿小半個 25 米泳池或者 1250 個浴缸。吾島的希臘酸奶就是從這一片不鏽鋼叢林裏泵出來的。
這景象讓人恍惚覺得自己不在河北邯鄲郊區的一家工廠,而是科幻片裏的瘋狂實驗室裏。產線全開時,每小時 3.6 萬杯酸奶在流水線上誕生。
“這就是工業之美。” 機器轟鳴的噪音中,王煒建指著這片不鏽鋼叢林大聲對參觀者喊道。
他身形高挑,穿著無菌防護服,戴著口罩,對機器的狂熱讓他顯得像個電影中的科學狂人。
gongchangdehexinshebeishilaizideguoderuqingfenliji,jiazhiyiqianduowan。yimeixiaoxiaodeceliangyiyaosansiwan,yigebuqiyandefamenyeyaoliangwanduo,tongchangshijishishangbaigefamenyizu,zhihuixiannai、酸奶、清潔用的酸、冷熱水有序地流到它們該去的管道和罐子。工廠每月電費就要幾十萬。
所有核心生產設備,王煒建隻買進口的、頂級的,它們更精密、更穩定,“一年隻要有一天機器出問題,損失更大”。從這些機器選型、預定到送到工廠投產,王煒建等了兩三年。工廠在持續迭代,預留出幾個空車間,以備升級。
xilasuannaishizhegegongchangzuizhuyaodechanpin。xilasuannaizhizuogongyibiputongsuannaifuzadeduo。putongsuannaizhiyoufajiaoshajunheguanzhuangzhejibu,xilasuannaiyaoxianbaxiannaifenlichengtuozhiniunaihenaiyou,fenbiefajiao,zaifenlituozhisuannailideruqing,zuihouhuitianyibufenzuichufenlichulaidedannaiyou,tishengkougan。
“我要用一款有足夠差異化的產品打開(全國)渠道。” 王煒建說。這是他花這麼多錢、這麼多時間做希臘酸奶的原因。


康諾新廠內部。工廠一期造價 2.4 億,還在迭代。
時間回到 2016 年,王煒建最初建設的牛奶工廠康諾已經成立將近二十年,還是一個邯鄲本地乳企,沒有全國市場影響力。
王煒建隻想做新鮮的、有營養的食物——這(zhe)成(cheng)了(le)康(kang)諾(nuo)發(fa)展(zhan)的(de)限(xian)製(zhi)。康(kang)諾(nuo)的(de)牛(niu)奶(nai)采(cai)用(yong)巴(ba)氏(shi)滅(mie)菌(jun)法(fa),把(ba)鮮(xian)牛(niu)奶(nai)加(jia)熱(re)到(dao)七(qi)八(ba)十(shi)度(du)滅(mie)菌(jun),極(ji)大(da)程(cheng)度(du)保(bao)留(liu)牛(niu)奶(nai)中(zhong)的(de)蛋(dan)白(bai)質(zhi)。但(dan)巴(ba)氏(shi)滅(mie)菌(jun)奶(nai)需(xu)要(yao)倉(cang)儲(chu)物(wu)流(liu)溫(wen)度(du)保(bao)持(chi)在(zai) 4 度,否則牛奶裏剩餘的微生物會迅速繁殖,產生毒素,因此這種奶不方便長途運輸,保質期隻有 7 天左右。
那些占據全國市場的大品牌,都采用 UHT 高溫瞬間滅菌技術。在 135 度du高gao溫wen下xia,牛niu奶nai裏li的de微wei生sheng物wu在zai幾ji秒miao鍾zhong內nei全quan部bu被bei殺sha死si。產chan品pin更geng安an全quan穩wen定ding,保bao質zhi期qi可ke以yi長chang達da半ban年nian甚shen至zhi更geng久jiu,代dai價jia是shi損sun失shi了le牛niu奶nai裏li接jie近jin八ba成cheng的de活huo性xing物wu質zhi。
“我要上牌桌。” 王煒建說。低溫酸奶全國市場目前銷售排名前三的品牌是君樂寶、伊利和蒙牛,年收入分別在 60 億、50 億和 45-50 億。王煒建去歐美日韓的超市和乳品工廠,考察基於牛奶還能做些什麼產品,能上全國市場的 “牌桌”。
他ta選xuan中zhong了le希xi臘la酸suan奶nai。希xi臘la酸suan奶nai的de蛋dan白bai質zhi含han量liang比bi普pu通tong酸suan奶nai高gao至zhi少shao三san倍bei,質zhi感gan濃nong稠chou,像xiang一yi塊kuai剛gang要yao開kai始shi融rong化hua的de冰bing淇qi淋lin。在zai地di中zhong海hai國guo家jia,希xi臘la酸suan奶nai經jing常chang被bei當dang做zuo早zao餐can和he配pei菜cai。美mei國guo的de貨huo架jia上shang,多duo數shu酸suan奶nai都dou是shi這zhe樣yang的de,已yi經jing很hen難nan買mai到dao用yong吸xi管guan喝he的de酸suan奶nai。
十幾年前的美國貨架擺滿大品牌生產的普通酸奶,裏麵加了過多的糖、稀得像水——就像今天的中國市場。但新品牌 Chobani 改變了這一切。這個 2005 年創立的品牌,用 14 年時間,在食品巨頭環伺的美國市場搶下近半的酸奶市場,讓希臘酸奶成為主流消費。
王wang煒wei建jian看kan到dao海hai外wai成cheng熟shu的de酸suan奶nai市shi場chang和he中zhong國guo的de巨ju大da差cha異yi,這zhe是shi機ji會hui。在zai當dang地di政zheng府fu支zhi持chi下xia,他ta在zai康kang諾nuo老lao廠chang購gou買mai了le一yi片pian建jian設she用yong地di,開kai始shi造zao專zhuan注zhu做zuo希xi臘la酸suan奶nai的de新xin工gong廠chang。
酸奶比牛奶難做,因為發酵劑用的菌是活的,發酵溫度、時間不同都帶來不確定性。希臘酸奶又比普通酸奶多出兩個關鍵工藝:鮮牛奶分離出脫脂牛奶和奶油、脫脂酸奶分離出乳清。建造希臘酸奶的工廠的投入比一般的酸奶工廠高 30%。
“它裏麵就像遊樂場的大轉盤!” 在(zai)工(gong)廠(chang)車(che)間(jian),王(wang)煒(wei)建(jian)指(zhi)著(zhe)那(na)台(tai)價(jia)值(zhi)一(yi)千(qian)萬(wan)的(de)乳(ru)清(qing)分(fen)離(li)機(ji),手(shou)劃(hua)了(le)一(yi)個(ge)圈(quan),解(jie)釋(shi)它(ta)如(ru)何(he)靠(kao)離(li)心(xin)力(li)讓(rang)不(bu)同(tong)物(wu)質(zhi)穿(chuan)過(guo)不(bu)同(tong)碟(die)片(pian)上(shang)的(de)孔(kong),實(shi)現(xian)分(fen)離(li)。
每小時有 5 噸脫脂酸奶被倒進分離機,分離後隻剩 1.2 噸,這就是所謂的 “生牛乳四倍濃縮”。生產商德國 GEA 在 130 年裏專做分離機,基本壟斷了這個設備的市場,醫院分離血清的機器、船上處理柴油和潤滑油的機器也來自這個公司——這也意味著昂貴。這台乳清分離機每兩三個月需要維護一次,原廠工程師上門一次就要 6 萬。
全國隻有 5 台 GEA 乳清分離機。“其他(國內酸奶)工廠都是在改造和妥協,最終產品工藝都不夠極致。” wangweijianshuo。tajieshi,suannaizaiguandaoliduoguaiyigewan,zuzhizhuangtaikenengdouhuishouyingxiang。zhejiushiweishenmetabaruqingfenlijihechunaiguanfangdaoxianglindeweizhi。xilasuannaidechunaiguandibuzuochengqianbitouxingzhuang,biputongsuannaiguandedibujiaodugengxiao,yeshiweilegenghaodizengjialiudong。
2020 年,工廠一期建成,超支了。在邯鄲的這座工廠,連門也是德國進口的。“便宜的隻能用兩年,貴的能用十年,算總賬還是省錢的”。

康諾新廠內部。
廠長周顯懷被這座工廠吸引,去年決定從伊利來到吾島。他在食品飲料大公司工作二十多年,沒有管理過希臘酸奶工廠。“過去的管理經驗裏沒有這一項,我就特別好奇。” 周廠長說。
每mei個ge工gong作zuo日ri九jiu點dian,周zhou廠chang長chang召zhao集ji八ba九jiu位wei管guan理li者zhe聚ju在zai一yi起qi,從cong昨zuo天tian剛gang下xia產chan線xian的de酸suan奶nai抽chou出chu幾ji杯bei來lai嚐chang,如ru果guo有you問wen題ti立li刻ke攔lan截jie產chan品pin。因yin為wei製zhi作zuo工gong藝yi更geng多duo、更複雜,大規模生產品質穩定的希臘酸奶很有挑戰,即使原料順利經過活菌發酵和分離步驟,過程中溫度、攪拌速度和回填淡奶油比例稍有變化,成品裏就可能出現顆粒,或者吃起來有粉感,不夠絲滑。
工作幾個月後,周廠長隻用端起一杯酸奶看一眼,就能發現那些比芝麻還小得多的顆粒。一次他發現,設備停機前生產的最後 100 公斤希臘酸奶出現更多顆粒,他就隻能一點點調機器的參數來排查。
“我工作裏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解決技術問題。” 周(zhou)廠(chang)長(chang)說(shuo)。很(hen)多(duo)時(shi)候(hou),出(chu)現(xian)的(de)問(wen)題(ti)在(zai)國(guo)內(nei)找(zhao)不(bu)到(dao)參(can)考(kao)先(xian)例(li),隻(zhi)能(neng)自(zi)己(ji)琢(zhuo)磨(mo)。他(ta)在(zai)一(yi)次(ci)品(pin)評(ping)會(hui)上(shang)發(fa)現(xian),酸(suan)奶(nai)的(de)密(mi)封(feng)膜(mo)不(bu)太(tai)好(hao)撕(si)開(kai)。他(ta)推(tui)測(ce),酸(suan)奶(nai)行(xing)業(ye)可(ke)能(neng)是(shi)沿(yan)用(yong)了(le)過(guo)去(qu)飲(yin)料(liao)行(xing)業(ye)密(mi)封(feng)的(de)標(biao)準(zhun),灌(guan)裝(zhuang)後(hou)產(chan)品(pin)內(nei)負(fu)壓(ya) 55 帕,“所有人都知道用 55 帕,但沒人想過為什麼,是不是可以優化”。
他和團隊反複測試幾種負壓值,模擬產品賣到高原等特殊地區能承受的壓力,最終把負壓調低到三四十帕,平衡密封性和易撕性。
工廠投產之後,王煒建先請各個設備廠家工程師來,一遍遍調試這些巨大的不鏽鋼機器,讓它們配合起來,“管它什麼菌種、風味、濃度,先測試產品是不是能做出來”。
三個月後,吾島第一杯希臘酸奶下產線。產品待進一步打磨,工廠終於運轉了起來。

康諾新廠俯瞰。
02
更簡單的產品,更困難的研發和生產工藝
吾島合作的品牌谘詢機構把他的理想提煉為 “簡單、高品質”,從希臘語中找到 Öar(島)這個詞,組成吾島的品牌名 Öarmilk。
吾島設計負責人李映川是 90 後,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給人簡單、樸素的印象。王煒建招聘她進公司是覺得李映川審美很好,並且對設計很執著。她給《晚點 LatePost》解釋設計完成度、質感,舉的例子是杯身示意圖上,酸奶碗、酸奶表麵的紋理是否投下陰影,陰影怎麼處理。
希臘酸奶和普通酸奶的區別有多大,她希望視覺上的區別就要有多明顯。
她把 Öarmilk 的 “Ö” 單拎出來做成超級符號,放在吾島希臘酸奶的杯蓋和杯身,讓消費者更容易注意到它。
傳(chuan)統(tong)的(de)酸(suan)奶(nai)包(bao)裝(zhuang)通(tong)常(chang)是(shi)藍(lan)白(bai)相(xiang)間(jian)的(de)底(di)色(se),配(pei)上(shang)一(yi)勺(shao)看(kan)起(qi)來(lai)很(hen)濃(nong)稠(chou)的(de)酸(suan)奶(nai)示(shi)意(yi)圖(tu),再(zai)配(pei)上(shang)草(cao)莓(mei)或(huo)者(zhe)芒(mang)果(guo)的(de)實(shi)物(wu)圖(tu)。為(wei)了(le)視(shi)覺(jiao)上(shang)體(ti)現(xian)高(gao)級(ji)感(gan),李(li)映(ying)川(chuan)將(jiang)金(jin)屬(shu)光(guang)澤(ze)加(jia)入(ru)包(bao)裝(zhuang)底(di)色(se)。她(ta)還(hai)以(yi)博(bo)物(wu)畫(hua)風(feng)格(ge)呈(cheng)現(xian)水(shui)果(guo)元(yuan)素(su),體(ti)現(xian)質(zhi)感(gan)。
去年,李映川升級為合夥人,她撰寫了吾島的品牌主張,“從今天起,關心食物和身體”。這句話現在印到了吾島所有希臘酸奶的蓋膜上。


吾島希臘酸奶,原味係列包裝用金屬色,果味係列插圖采用博物畫風格。
最初,吾島把產品介紹為 “歐洲新鮮奶酪工藝酸奶”,這很曲折拗口。更早開始做希臘酸奶的樂純會用 “三三三倍” 表達其與普通酸奶的差異——新品牌一開始都有意避開 “希臘酸奶” 這個說法。因為已有的 “希臘式”“希臘風味” 的概念已經泛濫在市場上。
大眾消費者認知裏的 “希臘酸奶” 是安慕希——盡管它隻是希臘風味酸奶。2018 年,安慕希銷量超過特侖蘇成為中國乳業最大單品,2020 年,安慕希銷售額超 300 億,至今還是常溫酸奶銷售第一名。
安慕希配料表裏有起到增稠和穩定作用的羥丙基二澱粉磷酸酯、瓊脂、果膠和結冷膠,還添加乳清蛋白粉,讓每 100 克酸奶的蛋白質含量達到 3.1 克,而在乳業更成熟的歐美市場,希臘酸奶每百克蛋白質通常達到 6-10 克,而且是純粹的濃縮牛奶蛋白。安慕希是常溫酸奶,但希臘酸奶屬於低溫酸奶,低溫可以保留乳酸菌活性。
“大量產品賣的都是概念和噱頭。” 吾島產品負責人李建昆說。他看到很多品牌在玩不同誇張程度的文字遊戲。換包裝、營銷話術,但杯子裏的產品彼此沒多大差別,也沒多少升級。
“行業過去沒有把真正的好東西給消費者。” 王煒建說。他厭惡炒作概念,想做更好的產品,更重要的是,他覺得健康代表未來,未來的工廠要從未來的趨勢裏掙到錢。
王煒建要做的希臘酸奶,每百克蛋白質含量達到 9 克,不加各種膠、增稠劑、穩定劑,隻靠工藝實現濃稠絲滑的口感。
他追求的簡單,意味著要在產品、生產工藝上解決複雜問題,包含行業裏沒人解決過的問題。
他ta不bu用yong代dai糖tang,給gei人ren真zhen水shui果guo而er不bu是shi水shui果guo風feng味wei。他ta開kai發fa香xiang草cao味wei酸suan奶nai時shi,在zai裏li麵mian加jia入ru香xiang草cao莢jia原yuan籽zi,盡jin管guan這zhe些xie黑hei色se小xiao顆ke粒li可ke能neng讓rang人ren誤wu以yi為wei酸suan奶nai壞huai了le,畢bi竟jing還hai很hen少shao有you香xiang草cao味wei產chan品pin不bu使shi用yong香xiang草cao香xiang精jing而er是shi原yuan料liao。吾wu島dao使shi用yong的de產chan自zi馬ma達da加jia斯si加jia的de原yuan料liao把ba成cheng本ben拉la高gao不bu少shao,但dan定ding價jia與yu其qi他ta風feng味wei一yi致zhi。
產品負責人李建昆的工作指標中不含產品毛利的考量。王煒建對他說:“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你隻要拿出好產品。” 李建昆說,“(王總常說)要不計成本”。
王wang煒wei建jian認ren為wei,任ren何he一yi個ge消xiao費fei者zhe都dou能neng吃chi出chu真zhen香xiang草cao和he香xiang精jing的de不bu同tong,隻zhi要yao給gei他ta們men好hao東dong西xi,他ta們men知zhi道dao。這zhe個ge認ren知zhi來lai自zi一yi次ci參can觀guan經jing曆li。那na是shi一yi個ge國guo內nei知zhi名ming飲yin料liao品pin牌pai的de工gong廠chang,工gong廠chang裏li花hua生sheng香xiang味wei非fei常chang濃nong鬱yu,工gong人ren正zheng在zai現xian磨mo花hua生sheng醬jiang。他ta忽hu然ran意yi識shi到dao為wei什shen麼me這zhe家jia工gong廠chang的de花hua生sheng飲yin料liao非fei常chang好hao喝he,因yin為wei他ta們men真zhen的de在zai磨mo花hua生sheng醬jiang。“就是這麼簡單,消費者對真材實料是有感知的。”
在吾島邯鄲工廠,連通車間的走廊上彌漫著燕麥片、椰ye子zi脆cui片pian和he堅jian果guo混hun合he的de濃nong鬱yu香xiang氣qi。一yi個ge多duo頭tou秤cheng叮ding叮ding當dang當dang開kai合he小xiao蓋gai子zi,不bu同tong堅jian果guo掉diao落luo出chu來lai,和he燕yan麥mai片pian混hun合he著zhe掉diao到dao一yi個ge小xiao袋dai子zi裏li。袋dai子zi被bei剛gang烘hong出chu來lai的de燕yan麥mai烤kao得de微wei微wei發fa燙tang。
吾島的一款產品 “格蘭諾拉” 在酸奶上配一袋堅果麥片包。王煒建發現供應商給的堅果吃著很 “皮”,不夠新鮮,就自建了烘焙車間。產品研發團隊先在實驗室小批量嚐試怎麼烘烤更酥脆、怎麼讓椰漿和蜂蜜更均勻地包裹一顆堅果,怎麼烤出誘人的褐色,再買大型設備來複現。未來,酸奶裏的果醬他也打算自己生產。
王(wang)煒(wei)建(jian)每(mei)天(tian)吃(chi)吾(wu)島(dao)的(de)產(chan)品(pin),一(yi)天(tian)他(ta)吃(chi)到(dao)椰(ye)子(zi)味(wei)希(xi)臘(la)酸(suan)奶(nai),覺(jiao)得(de)椰(ye)肉(rou)沒(mei)有(you)該(gai)有(you)的(de)口(kou)感(gan)。供(gong)應(ying)商(shang)因(yin)為(wei)當(dang)季(ji)收(shou)的(de)新(xin)鮮(xian)椰(ye)子(zi)不(bu)夠(gou),擅(shan)自(zi)換(huan)了(le)一(yi)批(pi)老(lao)椰(ye)子(zi)供(gong)給(gei)。即(ji)使(shi)吾(wu)島(dao)就(jiu)是(shi)靠(kao)這(zhe)款(kuan)椰(ye)子(zi)味(wei)酸(suan)奶(nai)拿(na)到(dao)過(guo)被(bei)稱(cheng)為(wei) “食品屆奧斯卡” 的 ITI 國際美味三星獎章,王煒建還是下架了它,“也是給供應商一個教訓。品質不好,大家都沒有生意做”。
03
讓希臘酸奶不再是奢侈消費
一杯吾島希臘酸奶要用掉四杯鮮奶原料,但它的定價不能比普通酸奶高 4 倍。王煒建給 100g 原味吾島希臘酸奶定價 12 元,覺得這個價格加上折扣,消費者比較容易接受。不過,還是有人說吾島太貴,社交媒體上總有尋找 “平替” 的帖子。
他的標準是:吾島希臘酸奶每百克提供 9 克蛋白質,普通酸奶提供不到 3 克。“算每克蛋白質的價格,比那些普通酸奶便宜。”
在美國,小眾、高檔的希臘酸奶一般要賣 3-5 美元,Chobani 希臘酸奶隻賣 1.29 美元,隻比普通酸奶(0.99 美元)貴一點。加上選擇進入主流超市的策略,Chobani 銷量迅速增長,隻用四年就成為美國最暢銷的希臘酸奶。
高成本加上低定價,導致 Chobani 的毛利隻有 25%,相比之下國內大品牌普通酸奶毛利能做到 40-50%。
這也是國內大公司目前沒有重點做希臘酸奶的原因。
2017 年,光明推出希臘式酸奶有格 yoGreek,後來並入 “如實” 產品線;伊利 2022 年推出暢輕蛋白時光,其中每百克含 9 克蛋白質的金標款現在幾乎很難在市麵上見到,主要在賣的是每百克含 4.2 克蛋白質的另外兩款。國內希臘酸奶品類市場規模目前在 10 億級別,和一家大型乳企每年幾百億、上千億營收相比微不足道。
王煒建也得在產品毛利低於同行的前提下做決策。吾島沒有像 Chobani 那樣一上來就鋪開主流超市,而是入駐盒馬、Ole、七鮮這幾個精品超市渠道。2023 年 9 月,吾島進入 Costco 渠道。
“我們首要服務的是 GDP 排名前 60 城市裏消費水平最高的 10% 的人。大概 5000 萬人。” 王煒建說。
產品上市後,吾島團隊用各種方式靠近目標人群,把希臘酸奶帶到瑜伽館、健身房、冰球場,學習 lululemon 早期的一些營銷做法。近兩年,帕梅拉和幾位超模在社交媒體上分享食譜,帶火酸奶碗。吾島在社交媒體上推送一係列 “酸奶主食化” 內容,文案關鍵詞更新為 “鏟著吃”。
“從成立第一天起,我們每年幹多少都算出來了,基本沿著這個路徑走的。快消行業是非常科學的。” 王煒建說。團隊可以精細預測每個 SKU 第二年賣多少錢、給多少錢推廣,也能算出投多少錢能做到競爭對手的體量。

王煒建在公司董事會上。
過去兩三年,酸奶行業整體銷售額和銷售量下降,常溫酸奶下跌尤其明顯。吾島以每年銷售額翻倍速度增長。
吾(wu)島(dao)快(kuai)速(su)增(zeng)長(chang)的(de)這(zhe)三(san)年(nian),健(jian)康(kang)趨(qu)勢(shi)也(ye)在(zai)興(xing)起(qi)。如(ru)今(jin),一(yi)家(jia)精(jing)品(pin)超(chao)市(shi)酸(suan)奶(nai)貨(huo)櫃(gui)上(shang),所(suo)有(you)產(chan)品(pin)都(dou)在(zai)用(yong)最(zui)顯(xian)著(zhu)的(de)標(biao)語(yu)告(gao)訴(su)消(xiao)費(fei)者(zhe),它(ta)的(de)配(pei)料(liao)表(biao)多(duo)短(duan),它(ta) 0 蔗糖 0 代糖 0 乳糖。簡愛酸奶為 “其他沒了” 申請了食品類商標,現在各品牌都在用類似的說法,在包裝上印著 “僅生牛乳、乳酸菌、白砂糖”、“看著配方喝” 等。
吾島的投資人韓卓非和吾島團隊開會時發現,他們的競品分析做得很到位。“他戰術上重視對手,但我覺得本質上他沒那麼在意對手。” 韓卓非說,“消費品的競爭跟互聯網競爭不一樣。消費品就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韓卓非和王煒建大部分時間在聊怎麼做產品——他們覺得長期決定競爭格局的還是產品本身。這可能是小品牌競爭過大公司唯一的砝碼。
上次見麵,他們研究怎樣讓酸奶不粘到蓋子上。實現它需要從工廠到門店的運輸過程保持平穩,不能上下顛倒,涉及物流、貨架展示等多個環節。最近韓卓非發現,在一些渠道上買吾島希臘酸奶,撕開蓋膜,背麵已經是幹淨的。
王煒建說,2025 年,吾島的銷售目標是翻倍。為了擴大產能,滿足新的目標,他去年又給工廠投了 1.5 億,工廠在建造時也為未來增加產能留有空間——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空置廠房。
這些空間未來也會填滿銀色機器、罐子和管道。王煒建已經在規劃接下來四五年的新產品,可能是飲用型希臘酸奶、奶昔,甚至冰淇淋——這也是 Chobani 在美國的做法。
“幹工廠永遠缺錢。” 王煒建說,“賬上有錢總想投進去。”45 歲那年,他生日願望許的是:要凝凍機、平滑泵和更多發酵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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